“傳令下去。城裡的老人、孩子、婦人，全部撤進地下城。能拿得動兵器的青壯留下，編入守城隊伍。不願留的，不強求。可有一條，留下的，就是兵。兵的規矩，他們得守。”
阿魯應了一聲，轉身下去。
靈兒立在原地，她看著那個老嫗，白髮被晨風吹散，每一步都像要把骨頭扎進臺階裡；又看著那個孩子，木樁壓得他肩膀傾斜，卻一聲不吭地往上爬。這些她拼了命想要保護的人，也在用命護著她身後的城。
“沙馳。”
“嗯。”
“你說，他們知不知道，咱們只有三千七百人？”
沙馳沉默了一會兒。
“知道。”
“知道為什麼還……”
“因為黑水城，是他們最後的家。家要是沒了，就什麼都沒了。”
靈兒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她把手指蜷起來，攥成拳頭。
“沙馳。”
“嗯。”
“我想學你爹那樣，站在城牆上，親手砍幾個北狄兵。”
沙馳轉過頭，看著她。晨光落在她臉上，照出那張瘦削的臉，照出那雙沒有任何退縮的眼睛。她的嘴唇抿成一條線，下巴微微揚起。
“好。”他說，“我教你。”
他從腰間抽出那把短刀，遞給她。她接過來，握在手裡，試了試分量。刀比她想象的要沉，刀柄上還殘留著他掌心的溫度。
他站到她身後，伸出手，握住她握刀的手。他的掌心粗糲滾燙，把她的手整個包住了。他的呼吸落在她耳後，熱熱的，癢癢的。
“刀要這麼握。不是用手指，是用整個手掌。手指會松，手掌不會。”
他帶著她的手，把刀舉起來，刀尖朝前，與肩平齊。
“砍的時候，不要用胳膊的力氣。用腰。腰轉過去，刀就出去了。胳膊只是帶著刀走，不是推著刀走。”
他帶著她，慢慢轉腰。刀鋒在晨光裡劃出一道弧線，很慢，很穩。
“記住這個感覺。不是你在揮刀，是刀在帶著你。你只要順著它，它自己會找到該去的地方。”
靈兒閉上眼睛，感受著他掌心的溫度，感受著刀鋒劃過空氣時的阻力，感受著腰背肌肉一點點繃緊又鬆開的感覺。她記住了。
她揮了十幾次。每一次都比上一次更順，更穩，更像刀在帶著她，而不是她在推著刀。汗水從她的額頭上滲出來，順著鬢角往下淌，她沒有擦。
沙馳站在她身後看著她。他想起很多年前，在御花園裡，她拽著他的袖子滿園子跑，問他會不會騎馬射箭爬樹掏鳥窩。那時候她還小，扎著兩個小揪揪，笑起來眼睛彎成月牙兒。如今她站在這裡，握著他爹的刀，一刀一刀地練。不笑了。不鬧了。眼睛裡沒有了那些天真的光，只有一團燃燒的火。
“靈兒。”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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