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從他身上翻下來,靠在城垛上喘氣。胸口劇烈起伏著,額頭上全是汗,頭髮散了幾縷,貼在臉上。可她沒哭,也沒喊疼,只是把後腦勺抵著冰涼的城磚,仰著頭,望著灰濛濛的天。
沙馳跪在她身邊,看著她的肩膀。布條己經被血洇透了,暗紅色的,還在往外滲。他的手抖了一下,想去碰,又縮回來,怕弄疼她。
“誰讓你撲過來的。”他的聲音沙啞。
靈兒轉過頭,看著他。她的嘴唇有些發白,乾裂起皮,嘴角有一道細細的血痕,是剛才咬布條時被自己的牙齒劃破的。
“你欠我一條命。”她說,“記著。”
沙馳看著她,看了很久。他從自己袍角也撕下一根布條,把她的傷口重新包紮了一遍。他的手指粗糲笨拙,纏布條的時候勒得太緊了,她皺了皺眉,沒吭聲。
北狄軍暫時退了。城牆上到處是血和焦痕。
靈兒靠著垛口滑坐下來,左肩的傷口一跳一跳地疼。她閉上眼睛,那個畫面又浮上來,玻璃展櫃,金釵,木牌,還有那個女孩的聲音。
“你是誰?”她在心裡問。
沒有人回答。但她的手自己動了起來,從髮髻裡拔出金釵,拇指撫過“永不離”三個字,和夢裡那個女孩的動作一模一樣。
她忽然明白了什麼。
沙馳在她身邊坐下。她沒有睜眼,只是說:“沙馳,有人在看著我們。隔著很遠很遠的地方。”
“誰?”
“我不知道。但她在等一個答案。”
她轉過頭,對上沙馳的目光。
“沙馳,她是誰?”
“靈兒。”他開口,聲音沙啞。
“嗯。”
“不管她是誰。”他說,“不管她從哪裡來。你記住,你現在在這裡。你在我身邊。這就夠了。”
“好。”靈兒看了他一眼,轉過頭,透過垛口看向城下那片營火,看了很久。
“沙馳。”
“嗯。”
“我剛殺了一個人,井闌上的一個弓手。他看上去應該和我差不多大,我看見他的臉了。”
她的聲音在發抖。
“他的臉上還有絨毛。”靈兒的眼睛低垂下去,睫毛輕輕抖了一下。
“我拉弓的時候,手在抖。不是怕,是……”她停了一下,“是我知道,從今天起,我和他一樣了。他殺人,我也殺人。他死在我手裡,我……”
“靈兒。”沙馳打斷她。
她抬起頭,看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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