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士們、先生們：我是本次航班的機長。我們的飛機目前正在下降，預計將於十六時（當地時間）抵達聖彼得堡普爾科沃國際機場……歡迎來到被譽為“北方威尼斯”的俄羅斯文化之都聖彼得堡，希望您旅途愉快。”
走出機場到達大廳的時候，厲若昕下意識地裹緊了羽絨服，跟著陳教授上了一輛計程車，前往聖彼得堡的艾爾米塔什博物館。
厲若昕跟著陳教授從計程車上下來的時候，涅瓦河上己經浮起一層薄冰，路燈的光打在上面，碎成一片一片的銀鱗。博物館就蹲在河對岸，墨綠色的外牆被雪糊了一層白邊，簷角的一排雕塑被凍得發灰，看上去像在風裡站了幾百年，早就懶得動了。
“咱們只剩兩個小時。”陳教授把圍巾往上拽了拽，蓋住下巴，“艾爾米塔什博物館五點閉館，伊琳娜答應讓我們在閉館後多待一小時，但過了六點保安就來趕人。你主要看白國陵——不朽的遺產’特展那幾件黑水城的東西，我上去找他們東方部的主任聊那批吐蕃文書的借展。”
厲若昕點頭，把羽絨服的帽子扣上，跟著他往宮門走。
艾爾米塔什博物館的“白國陵——不朽的遺產”特展展廳設在三樓東側，要從主樓梯上去，穿過一整條掛滿了倫勃朗和魯本斯的長廊。厲若昕的腳步又急又快，餘光連那些名畫都沒掃一眼，滿腦子裡只有伊琳娜郵件裡那頂鳳冠。來之前給她發了，附件照片畫素不高，但她早己放大看過無數遍：白國貴族女子的鳳冠，銀胎鎏金，七顆紅寶石嵌在冠頂，兩側各一隻金鳳展翅冠身上左右對稱留有兩處嵌釵的空缺。照片只給了正面，看不清缺口的尺寸，她卻量好了自己那支金釵的釵身寬度，又讓陳默做了等比例縮放對比，資料恰恰吻合。
她把手機揣回兜裡，步子更快了。
展廳門口掛著深藍色的絨布門簾，推開之後一股暖烘烘的樟腦氣味混著暖氣撲面而來。展櫃沿著西壁排列，中間是幾個獨立櫃，燈光調得很暗，只留櫃頂一粒粒冷白射燈，光斑落在展品上。她一眼就看到了放在展廳最深處的一個獨立展櫃裡的那頂鳳冠。
頂上單獨有一束冷光首首打下來。冠頂七顆紅寶石在燈光下濃得像凝結的血，金鳳的翅膀紋路里嵌著陳舊暗褐的氧化塵垢，是很多年前落上去的，再也擦不掉了。
她靠到展櫃前面。
就在目光觸到那鳳冠的一瞬，眼前的博物館忽然消失，上一世的記憶一撲面而來：青石峽谷中，李靈兒戴著這頂鳳冠端坐在鳳輦裡，車簾被人從外猛地掀開。沙馳的身影逆著光，西目陡然相撞。
畫面眨眼間消散。厲若昕定了定神，從內袋裡將那支金釵複製品取出來。她先把釵舉到眼前，細辨釵身上的紋路，再抬頭去看鳳冠兩側金鳳翅羽上的紋路。運刀的走勢，收鋒的轉筆，乃至毫釐之間的輕重……竟如出一轍。她心底一陣發緊，將金釵對準冠側那處空缺。釵身寬度與釵孔完全吻合。釵孔的邊緣微微往外捲起，是被硬物刮過的痕跡，透著一種粗暴的急切。有人曾將這釵從這裡生生扯出去，拔出的方向由內往外，留下一道微弱的刮痕。
她盯著那鳳冠，輕輕吐出一句：“一模一樣……”
“什麼？”
厲若昕微驚，回頭才發現陳教授不知何時己站在她身後。
教授順著她的視線看向展櫃，又問：“在想什麼？”
“不知道為什麼，我總覺得這頂鳳冠，有種似曾相識的感覺。”
身後傳來腳步聲。
她轉過身。
莫鎬謙站在展廳門口。他還穿著那件深灰色風衣，領口敞著，裡面是白襯衫，襯衫的領子被風吹得微微翹起來。他手裡拿著一個牛皮紙檔案袋，袋口露出一截照片的邊緣。
“你來查走私線索？”她問。
“來查走私線索。”他把檔案袋擱在旁邊的展櫃上，“部裡讓我對接艾爾米塔什博物館的黑水城文物檔案，有一批東西是上世紀三十年代從莫斯科轉過來的，來源不明。伊琳娜把目錄給了我，我正要看。”
“那頂鳳冠也是那批東西里的。”
“嗯。1914年俄羅斯探險隊從黑水城帶回來的。”
莫鎬謙沉默了一會兒。展廳裡的恆溫恆溼機嗡嗡地響，把暖氣管裡的水聲也帶出來了，咕嚕咕嚕的，像有什麼東西在牆壁深處緩慢地流動。
“出去坐坐？”他說。“我有個重要發現，想告訴你。”
“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