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後,我和將軍在現代重逢》第195章 另一個人的記憶,在蘇醒(1)

作者:黎家蓓蓓·1個月前

從展館回來的第三天,厲若昕就發現自己開始寫不認識的字了。

她在圖書館整理黑水城出土文物的登記表,很機械的活兒,填編號、描述形制、備註出土地層,做了三年,閉著眼都能填對。她對著螢幕敲鍵盤,腦子裡卻在想別的事:那個戴紅繩的男人,夢境開始的時間規律,凌晨兩點十七分的安保系統異常。當她低下頭看筆記本時卻發現本子上多了一行字,是蕃文。

筆畫彎彎曲曲的,像一串被風吹散的枯草。她學白國史三年,蕃文文獻讀過不少,可這行字不在她學過的任何一個詞表裡。起筆很重,收筆很輕,最後一筆拖出去老長,像寫到一半被人拽住了手腕。她的手還握著筆,筆尖停在那行字最後一個筆畫的末端,墨跡洇開一小團,像她也不知道接下來該寫什麼。

她拿著筆,照著那個字描了一遍,可描完之後把紙拿遠了看,發現不對:她描出來的字比原來的更工整,起筆和收筆都有明顯的頓挫,像是臨帖的人在努力模仿字帖。可原版那個字寫得很草,起筆重壓下去,筆鋒在紙面上磕了一下才彈起來。

她把筆放下,把手收回來,盯著那些彎彎曲曲的筆畫。其中有一個字反覆出現。筆畫不多,只有幾筆,她數了一下,西筆。起筆從左到右,拐一個彎,第三筆往下拉,第西筆勾回來,落筆時總會壓出一個小墨點。她盯著那個墨點,心裡有什麼東西被輕輕撥動了一下。她翻開《蕃漢合時掌中珠》。查了那個反覆出現的西筆字:“永。”第二個字,“不。”第三個字,“離。”

她把這幾個字連在一起唸了一遍:“永不離。”

她把筆記本合上,盯著封面看了很久後,她把筆記本塞進包裡,站起來往外走,走到門口又折回來,抽出那張寫了蕃文的紙,單獨摺好放進內袋裡。她說不出為什麼,只是覺得不想讓任何人看見那行字。

晚上,厲若昕躺在床上說夢話,把殷蕊蕊驚醒了。她一開始以為是中文,仔細聽了半天發現不對,是一種她從沒聽過的語言。音節很短,發音很重,有幾個子音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有一個音節反覆出現,大概出現了三西次。她摸黑下床走到厲若昕床邊。床頭燈沒關,照在厲若昕臉上,側躺著,眼睛閉著,嘴唇在微微翕動,聲音很輕,可手指死死地攥著被角。

“若昕?”

沒有回應。她又叫了一聲,用手搖了搖她的肩膀。厲若昕依舊沒醒,她攥著被角的手猛地往裡一收,手腕上青筋凸起來,然後開口說了一句話,還是蕃語,聲音比剛才大,急促的,帶著氣聲,像在喊什麼人。眼睛沒有睜開。

殷蕊蕊嚇了一跳,往後退了半步,撞在床沿上,然後她定了定神,拿手機把那句話錄下來,湊近又聽了一會兒。聽出其中幾個音節在重複出現,有一個發音很長的詞,大概有西五個音節,聲調先升後降,尾音往下沉,像人名。太長了,她只記住兩個音,也錄下來了。

過了大概幾秒,厲若昕自己停住了。攥著被角的手慢慢鬆開,眉頭還是皺著,但不再說夢話了。她翻了個身面朝牆,把被子往上拉了拉,呼吸漸漸平穩下來。

第二天早上殷蕊蕊把錄音放給她聽。

“你昨晚說了這個。”

厲若昕把手機音量放到最大貼在耳朵上。她自己的聲音被手機麥克風壓得發悶,喉塞音在錄音裡被壓得有些變形,但她聽出來了:“沙馳。”還有一句,“別讓我一個人回去。”

她把錄音暫停,把手機還給殷蕊蕊。“大概是蕃語。最近在看相關的文獻。”她說這話的時候用了一種很平常的語氣,說完還笑了一下,嘴角往上彎,很快就收住了。

殷蕊蕊接過手機看了她一眼,“你最近好像變了,變成了兩個人。”說完,她揹著包出門上課去了。宿舍門關上的聲音在走廊裡迴盪了很久。

下午厲若昕一個人去圖書館。她把《蕃漢合時掌中珠》從書架上抽出來,攤開放在桌上,翻到那幾頁她反覆翻過很多遍的地方。書脊己經有些鬆動了。她翻到一個詞:“沙”。又翻到另一個詞:“馳”。她翻到後面,找到了一個她從沒查過的詞條。那個詞的蕃文她在夢裡聽見過,沙馳每次對她說這個詞的時候語氣總是很輕,尾音往下壓,像是在說一件不必被任何人記住的事。這個字沒有被任何詞典收錄,是黑水城的土話,兩個人之間的秘密,只在兩個人之間流傳。意思是:“你在,我就安心。”

她把詞典合上,手在抖。這不是知識,不是學來的,不是背下來的。這是另一個人的記憶正在她的身體裡一點一點醒過來。

她起身去檔案館查資料,在三樓轉角時她忽然聞到一陣桂花糕的味道。很淡,從樓下茶水間飄上來的,混在咖啡機和舊書的黴味裡,若有若無。她站在樓梯口沒有動,眼淚忽然湧上來了。

是另一個人在想哥哥。她站在那兒等眼淚自己停了,用袖子擦了擦臉,然後走進三樓古籍室,把《白國書事》從書架上抽出來翻開。書頁泛黃,邊角被蟲蛀了幾個小洞。她翻到某一頁,目光釘在一行蕃文批註上。寫得很草,墨跡有些洇開了,筆鋒很鈍。她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手指在桌面上無意識地跟著描:起筆,轉腕,往下拉,勾回來,描完了才反應過來,那是另一個人的筆跡。

她把《白國書事》合上,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那些字跡在她眼皮底下一行一行地浮上來。她睜開眼,把手舉到眼前。虎口上那道舊繭比前幾天又厚了一層。她記得校醫說過沒事的,過幾個月自己就會消了,可她知道不會消的。這道繭不是她磨出來的,是另一個人的手在她手上重新長了一遍。就像那些字不是她學會的,是另一個人借她的手寫下來的。

她把《白國書事》放回書架,背上包走出圖書館。走到門口時她又聞到了桂花糕的味道。這回不是從茶水間飄上來的,是她衣領上殘留的皂角味和舊書頁的黴味混在一起,在鼻腔裡打了個轉,變成了另一種她從來沒聞過、卻認得的氣味。

她站在圖書館門口的臺階上,把那包乾桂花從記憶裡拿出來聞了聞。八百年前的桂花早就沒了香氣。可她的鼻子還記得。

猜你喜歡

同題材或同分類的其他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