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澤川啞聲發問，嗓音乾澀得如同磨砂。
“沒有。”
周硯京搖了搖頭。
“小叔，我們去書房再細說吧！”
周硯京擔心保姆育兒嫂夜裡起來照看孩子，被兩人此刻的狀態嚇到。
“好。”
林澤川低聲應了一聲，可是腳下的步子卻怎麼都邁不動。
他像是被人抽走了渾身力氣，雙腿沉得灌了鉛一般。
十八年信仰崩塌，半生認知顛覆，哪裡是一句真相就能輕易扛住的。
從前所有的隱忍、堅守、攀爬、蟄伏，一瞬間變成了一場巨大且荒唐的笑話。
他敬重的前輩，是滅門仇敵。
他依賴的頂層清明，是世間最陰毒的黑暗。
他追查半生的兇手，原來就在自己身邊。
真正藏在雲端、手握屠刀、笑看他流離掙扎的惡魔，日日與他相見，時時對他提點。
何其可怖，何其諷刺。
周硯京見狀，沒有催促，只是上前一步，輕輕扶住他微涼的手臂。
掌心沉穩溫熱，無聲遞去支撐。
“小叔，我知道你很難接受。”
他低聲開口，語氣是難得的溫和，卻字字清醒凜冽。
“我從審訊室出來，一路都不敢相信。”
“可親子鑑定騙不了人，小鄭是趙明遠的私生子，這一點，絕對不會有假。”
“崔晉元當年強行過繼、隱秘收養，從頭到尾，就是一場精心策劃的挾持。”
溫熱的掌心穩穩託著他的手臂，驅散了些許徹骨的寒涼，也將瀕臨失神的林澤川硬生生拉回現實。
林澤川緩緩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翻湧的驚濤駭浪被強行壓下，只剩下一片死寂的荒蕪與刺骨的冷冽。
他終於勉強抬起沉重的雙腿，一步步跟著周硯京走向二樓的書房。
長廊寂靜，腳步聲輕淺。
落在空蕩的樓道里，卻像是踩在十八年積滿塵埃的冤屈之上，每一步都沉重得讓人窒息。
厚重的實木書房門輕輕合攏，咔嗒一聲輕響，徹底隔絕了老宅所有的煙火與靜謐，也隔絕了外界所有的風聲與窺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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