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張嘉祺是被一陣焦香饞醒的。
不是柴火的煙燻，不是泥土的潮氣，而是油脂滴落炭火。被高溫逼出的那種肉香，濃烈得讓胃裡一陣陣發空。她閉著眼深吸一口，覺得自己像只被吊起來的貓，抓心撓肝。
睜開眼，身上蓋著兩條毯子——一條灰色的小花的，一條深藍色帶張家族徽的她哥的。懷裡還抱著小花的衝鋒衣，深墨綠，袖口有一小塊乾涸的黑色汙漬。不知什麼時候，小花把這件衣服披在了她身上。
她愣了片刻，趕緊把衝鋒衣疊好，放回石頭上。又把兩條毯子也疊了，灰色放左邊，深藍放右邊，方方正正，邊角都捋平了。
小屋前的空地上，夥計們圍在火堆旁。火堆上架著兩隻烤得金黃的兔子，油脂還在往下滴，落在炭火上滋滋作響，騰起一小片一小片的煙霧。那股焦香就是從這兒來的。
小哥蹲在火堆旁，手裡捏著一根樹枝，正翻動著第三隻還沒完全烤好的兔子。他的動作很專注，彷彿在做一件頂要緊的事。火光映在他臉上，把那張萬年不化的冰冷麵孔烤出了一絲暖色。
張嘉祺走過去，蹲在他旁邊，伸著脖子看那幾只兔子。
“哥，你打的？”
“嗯。”
“什麼時候打的？”
“你睡著的時候。”
張嘉祺看著那幾只處理得乾乾淨淨。烤得金黃流油的兔子，又看了看小哥那張面無表情的臉，鼻子忽然一酸。她哥就是這樣的人——不會說“我給你打了兔子”，不會說“快趁熱吃”，只會默默地在所有人還在睡覺時去林子裡打幾隻兔子回來，烤好了，放在火堆旁，等她自己聞著香味醒來。
“哥。”她叫他。
“嗯。”
“你最好了。”
小哥沒說話。他把烤好的那隻兔子從火上取下來，放在一片洗乾淨的大葉子上，遞給她。
“小心燙。”
張嘉祺接過葉子，兔肉燙得她指尖發紅，但捨不得放手。她撕下一塊腿肉，吹了兩口，塞進嘴裡。肉很嫩，外皮焦脆，裡面的汁水被完美鎖住，鹹淡剛好，還有一種說不出的香料味——她哥在東北老家做飯時就喜歡用一種叫“把蒿”的野生香料，沒想到在這深山老林裡他也能找到。
“好吃！”她含糊不清地嚼著，“哥你放了把蒿？”
小哥微微點了一下頭。
小花不知什麼時候走到她旁邊，手裡端著一個搪瓷缸子，裡面是熱水。他看了一眼她手裡那隻被撕得亂七八糟的兔子，又看了一眼她滿嘴油光的臉，嘴角彎了一下。
“擦擦嘴。”他把缸子遞給她，又從口袋裡掏出一塊疊得整整齊齊的手帕——不是之前那條，是新的，白色，乾乾淨淨。
張嘉祺接過手帕胡亂擦了一把，白色手帕上立刻多了一道油印子。
“弄髒了，”她說，“我回頭給你洗。”
“不用。”小花把手帕收了回去，塞進口袋裡，“給你了。”
張嘉祺看著他，心想這是“不用洗”的意思還是“不用還”的意思？應該是前者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