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嘉祺走到小哥旁邊,小聲問了一句:“哥,你來的時候開的車呢?”
小哥看了她一眼,朝停在最前面的那輛黑色越野車抬了抬下巴。車還在,車身上落了一層灰,輪胎上全是泥,但看起來還能開。張嘉祺放心了,她不想和別人擠一輛車,她想坐他哥開的車。
但她看了一眼小花。小花正站在第二輛車旁邊,和吳三省在說什麼,表情很平靜,語氣也很平靜,但他——戴著銀白色戒指的那隻手——,指腹一下一下地摩挲著戒面。
可能是聊完了。小花看了她一眼,又看了一眼她身後的小哥。
小哥站在黑色越野車旁邊,手裡拿著鑰匙,面無表情。開啟車門坐進了駕駛座——把副駕駛的位置空了出來。
小花嘴角彎了一下,走過來拉開副駕駛的門,坐了進去。
張嘉祺也拉開後座的門,坐在了小哥正後方。這個位置她最喜歡,能同時看到小哥的後腦勺和小花的側臉,還能從後視鏡裡看到小花的部分表情。
車子發動了,引擎聲平穩而單調。小哥單手握著方向盤,目光直視前方,開得很穩。小花靠在副駕駛座椅上,閉著眼睛,不知道在想什麼。張嘉祺靠在車窗上,看著窗外的一切——守林人小屋越來越遠,變成了一個灰褐色的小點,隱沒在樹叢裡。那片空地。那個火堆。那棵歪脖子老槐樹,都逐漸的消失。
山路坑坑窪窪,車子顛簸得厲害。張嘉祺被顛得東倒西歪,腦袋撞到車窗上,發出咚的一聲響。把他撞的一懵。還看了一眼車窗。一副不敢相信的模樣,額頭頓時紅了一片。張嘉祺一聲都沒好意思吭。臉也刷的一下子通紅,心裡碎碎念,媽呀!完蛋了,丟人丟到家了。
小哥從後視鏡裡看了她一眼,
小祺沒事兒吧磕疼沒?
沒事兒,哥,你開車吧,別管我。
小哥把車速降了下來。
小花憋著笑。回頭看了張嘉祺一眼,看他裝著,不是他的表情。
從副駕駛的儲物盒裡掏出一個靠枕,反手遞了過來。
“墊著。”
張嘉祺接過來,她把靠枕塞在車窗和腦袋之間,終於不再被撞了。
她靠著靠枕,看著窗外。
山林在倒退。從密不透風的原始叢林變成了稀疏的次生林,又從次生林變成了人工種植的杉木林,一行一行整整齊齊的,像是列隊等待檢閱計程車兵。然後杉木林也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低矮的灌木叢和雜草,路邊的野草從車窗邊擦過,發出刷刷的聲響。
然後房子出現了。先是孤零零的一兩棟,灰磚瓦頂,門前曬著衣服,院子裡種著菜。然後是三五成群的,再然後是一條街,兩邊都是房子,有雜貨鋪,有米粉店,有修車鋪,有人。
他們到鎮上了。
車子在一家飯館門口停下來。
張嘉祺推開車門,腳踩在水泥地上的時候,感覺整個人都在發飄。在山裡走了好幾天,踩的都是泥土。碎石。樹葉,現在突然踩到平整的人工路面,反而不習慣了。她站穩,深吸了一口氣。空氣裡有汽油味。塵土味。小飯館飄出來的油煙味,還有遠處田埂上燒秸稈的煙燻味。這些味道放在城市裡是汙染,放在此刻,是人間的味道。
她伸了個大大的懶腰,覺得渾身的骨頭都在咔嚓響。
“活過來了。”她感嘆了一句。
旁邊一輛車的門也開了,吳邪從副駕駛上滾下來——是真的滾,他睡著了沒系安全帶,車門一開整個人往外倒,幸虧張嘉祺眼疾手快一把薅住了他的後領。
“你小心點!”她把他拽回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