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邪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眼鏡掛在鼻尖上,一臉茫然地看著她,又看了看周圍的房子和街道,愣了好幾秒才反應過來已經到了鎮上。“到了?”他的聲音又啞又迷糊。
“到鎮上了,”張嘉祺鬆開他的領子,“還沒到長沙,先在這歇腳吃點東西。”
吳邪站穩了,把眼鏡扶正,深深地。長長地撥出了一口氣。那口氣像是把這兩天積攢的所有恐懼。緊張。疲憊都吐了出來,吐完之後整個人肉眼可見地鬆弛了。
“我想吃米飯,”他說,聲音裡帶著一種近乎虔誠的渴望,“熱乎的米飯,不是壓縮餅乾,不是烤兔子,是那種開啟鍋蓋熱氣撲上來的白米飯。”
張嘉祺被他這副表情逗笑了,笑得蹲在了地上。連小花嘴角都彎了一下。
吳三省招呼所有人進了飯館。店面不大,門口停著幾輛摩托車,透過油膩的玻璃門能看到裡面有幾張桌子,沒什麼人。老闆是個五十來歲的胖子,圍裙上全是油漬,看到一下子進來九個人,愣了一下,然後趕緊招呼他們坐下。
張嘉祺選了靠窗的位置坐下來。他哥在她左邊坐下,小花在她右邊坐下——不是刻意選的,但兩個人幾乎是同時拉開椅子的,像是在她身邊搶位置。吳邪坐在了張嘉祺對面,手肘撐在桌子上,下巴擱在手心裡,眼睛半閉著,還在回味剛才那個夢。
老闆端上來一大壺熱茶,張嘉祺給每個人都倒了一杯。她端起來喝了一口,是那種最普通的茉莉花茶,香精味有點重,但熱水燙燙的,喝下去整個人都暖了。
這頓飯吃了將近一個小時。夥計們喝了酒,吳三省沒攔著,說“這幾天辛苦了,喝點解乏”。吳邪也喝了兩杯,臉紅了,話多了,整個人像被泡軟了一樣癱在椅子上,拉著張嘉祺講他小時候跟著三叔去鄉下收古董的事。
“有一次在湘西,”吳邪說,舌頭有點大,眼鏡歪在鼻樑上,“一個村子裡,看到一隻碗,宋代的,你知道拿來幹什麼?餵雞!”他拍了一下桌子,把旁邊的夥計嚇了一跳,“我三叔當場就不走了,蹲在那兒看那隻碗看了足足三分鐘,那個老母雞都被他看得不敢過來吃食了。”
張嘉祺笑得趴在桌子上,肩膀一抖一抖的,筷子差點掉地上。
“後來呢?買下來了嗎?”
“買下來了,”吳邪比劃了一個手勢,“二十塊錢,三叔給了二十塊錢,把那隻碗從雞嘴底下搶回來了。走的時候手都在抖,不是冷的,是激動的。”他學著吳三省當年手抖的樣子,兩隻手在空中哆嗦,像觸電一樣,把自己都逗笑了,笑到一半開始打嗝,一個接一個,停不下來,像只受驚了的青蛙。
張嘉祺笑出了眼淚,伸手在他背上拍了兩下,拍得很順手,像是在拍自家養的貓。
吳邪擺擺手,又打了一個嗝,然後湊近了一點,壓低聲音說:“張嘉祺,我跟你說個事兒。”這是他在飯桌上第一次直呼她的名字,之前都是叫“張小姐”,叫得客客氣氣的,生分。
“說。”
“我覺得你特別好,”吳邪說,語氣很認真,但因為喝了酒,認真裡帶著一種孩子氣的真誠,“特別好。”他說了兩遍,像是在強調什麼重要的事情。
張嘉祺愣了一下,然後笑了。“謝謝,你也特別好。”
“真的,”吳邪把眼鏡扶正,眯著眼看她,“你跟你哥不一樣,你哥我都不敢跟他說話。但你我敢。”他伸出手指戳了戳自己的胸口,“我看到你就覺得——哎呀,這人可以交朋友。”
張嘉祺被他戳胸口那一下逗得又想笑又感動。她知道吳邪說的“交朋友”是什麼意思,不是男女之間的那種,就是純粹的。兩個靈魂之間的那種。他在原著裡也是這樣一個人,真誠。善良。容易相信別人,也容易被別人相信。
“那你以後別叫我張小姐了,”張嘉祺拿起茶杯,和他碰了一下,“叫我小祺姐就行。我以後叫你天真,行不行?”
“那不行,”我比你大,你應該叫我哥。吳邪說著,
我比你厲害小天真,而且我還救過你。叫我一聲姐,你不吃虧。
這樣吧,小天真。你要不願意叫我姐,叫我祺哥也行。
“行!”吳邪眼睛亮了一下,端起茶杯一飲而盡,喝完又開始打嗝。
張嘉祺把小花推到吳邪面前的那碟醋又往吳邪那邊推了推。“喝口醋,止嗝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