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爺是在提醒,還是在問我打算怎麼辦。”
方硯秋把摺扇別回腰間,那雙細長眼縫裡沒了精光,換成了一種極少出現的直接。
“兩樣都有。”
夜風從廊外灌進來,把院子裡那盞剛點起來的燈籠吹得晃了兩晃。
唐長生沒動,他把視線從街上收回來,搭在廊柱上的手緩緩收緊,然後鬆開。
“告訴相爺,那口井,先別動。”
方硯秋欠了欠身,退出去,腳步比來時輕了半分。
廊下重新安靜了,只剩燈籠芯滋滋的細響。
後院方向傳來一聲輕響——是棺材馬車的車板被人踩上去的動靜。
然後是赤足踩在青石板上幾乎沒有聲音的腳步,由遠及近。
楊雪衣繞過廊柱,站到唐長生旁邊,硃紅痣在燈籠光裡映得發亮,她把手背在身後,側過臉往街上看了一眼。
“柳彥今晚要去聚賢殿。”
不是問句。
唐長生轉頭。
楊雪衣沒看他,盯著街上那個追著大人跑的孩子,兩隻眼裡有什麼東西一閃。
“那條暗渠,我進去過。水是冰的,裡頭第二道機關是壓感觸發,不踩左邊,往右貼著走,出口在鐵門後面,門是從裡往外推的。”
她停了兩息。
“讓她記住,左邊別踩。”
唐長生把這幾個字刻進腦子裡,沒有立刻開口。
他腦子裡那一瞬間翻過的東西,比這幾個字更多——楊雪衣把這段話說得如此平直,不像囑咐,更像是把某件結了痂的事當成地圖念出來,中間沒有停頓,也沒有多餘的東西。
“好。”
“還有一件事。”楊雪衣的赤足在地面上蹭了一下。“你孃的真氣,封存在瓷瓶裡時間太久,她放血的頻率越高,經脈裡的根基消耗越快,柳彥進去見到她的時候——”
她停了。
廊外燈籠晃了兩下,孩子的笑聲從街上傳來,尖銳而短促。
“先看她的右手。”
唐長生低頭,兩根手指壓在自己右手腕骨上,那是脈搏的位置,極輕,但指尖感受到了——熱的,還是熱的。
“她右手能動,說明還有氣力,讓柳彥原路帶她出來就行。”楊雪衣把話說完,轉身往後院走,赤足在青石板上落得很輕,幾乎不帶聲音。“她右手不能動,讓柳彥把她左耳垂底下那顆痣的位置,往裡捏三下。”
唐長生猛地抬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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