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腹碰到那個位置,什麼都沒有。涼的。
這是他自己的痣,左耳垂底下,米粒大,不仔細找看不見。母妃知道,傀儡那張臉上也有,現在柳彥也知道了。
捏那顆痣,往裡捏三下——這是叫醒一個快死的人的法子。
楊雪衣把這句話說完就走了,沒多留一刻。
唐長生把手放下來,在廊柱上靠了一會兒,腦子裡把那句話翻了兩遍,翻完了,發現沒什麼好翻的,要麼右手能動,要麼不能,要麼柳彥進得去,要麼進不去。
分叉很多,他堵不住哪一條。
腳步聲從內城大廳方向傳過來。
柳彥出來了,皮甲換掉了,換了一身灰布短打,腰間沒有長槍,只彆著一柄窄刀,頭髮綁緊,連發繩都換成了布條,沒有任何金屬扣件會在黑暗裡反光。
她走到唐長生面前三步停下,黑玉令攥在手裡,朝他站定,沒說話。
唐長生從袖口摸出那半張羊皮地圖。
母妃刻的,聚賢殿地下佈局,線歪歪扭扭,每一道彎都是在黑暗裡摸著刻的。他把它展開,找到暗渠的虛線,手指壓在第二道機關的標註上。
“左邊別踩。”
“記住了。”
“鐵門從裡往外推,不是拉。”
……
柳彥低頭看了一眼,接過地圖,疊好,塞進腰間布帶裡,動作一氣呵成,像收一張普通的過路條子。
她轉身往院外走。
“幾時出發。”唐長生在她背後開口。
“子時。”沒回頭,腳步沒停。
“進去之後有多少時間。”
這回步子頓了一下,很輕,一息不到。
“夠了。”
廊下燈籠芯滋了一聲。顧小山蹲在牆根底下,兩手扣著膝蓋,把這幾句話收得一字不差,嘴裡一個字都沒蹦出來,嬉皮笑臉的殼子掛不住,底下那張臉空著。
柳彥在荒州等了三年,等來的差事是一個人去那個把活人剝皮放血的地方,把唐長生的娘撈出來。
他把這個念頭在腦子裡掐了,站起來往前院走,沒回頭。
……
子時,內城後門開了一條縫,柳彥側身出去,縫又合上了。
趙昆站在門洞裡,手按著刀柄沒松,盯著她消失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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