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被人欺負了,你不跟我說,你去找一個不知道是什麼東西的東西。你拿自己的命跟它換。你換完了不想給,你又拿我的命去抵。你是不是覺得,你爸就是個傻子,什麼都不知道?”
王建國的聲音終於大了一點,但那種大不是吼,是壓得太久了的痛。
“我知道你幹了什麼。”他說,“張師傅說了以後,我就知道了。我回去以後,脫了衣服對著鏡子看,我背上那道印子,紅紅的,像是被人用刀刻上去的。我知道那是你畫的。你是我兒子,你借我壽命抵債,爸會怪你嗎?可你在我身上畫了道符,你連說都不肯跟我說一聲。”
王浩抬起頭,看著他爸。
他的眼眶終於紅了,這一次不是那種燒焦的紅,是真正的紅了,裡面有水光,像是要哭出來一樣的。
“爸……”
“你別叫我爸。”王建國忽然站起來,椅子被他撞得往後一倒,“哐當”一聲,摔在地上。
栓柱連忙去扶,王建國推開他,站在堂屋中間,渾身在抖。
“我不是你爸。你爸在你眼裡就是個傻子,什麼都不知道,什麼都不懂,供你使喚,供你糟蹋。
你去找那個東西許願的時候,你想過我沒有?你不跟我說,你去找它。
你不想還願了,你想拿我的命去抵,你想過我沒有?
我養你二十年,就是讓你來拿我的命的?”
王浩的臉白得像紙。
王建國說完那些話以後,整個人像是在一瞬間被抽空了一樣,忽然就軟了。
栓柱連忙扶住他,把他按回椅子上。
他坐在那裡,大口大口地喘著氣,像是一口氣被憋了二十年,終於吐出來了一樣。
王浩看著他,眼眶裡的水光終於落下來了。
一滴,兩滴,三滴,滴在他的手背上,滴在他絞在一起的十指上。
“爸,”他的聲音在抖,整個身體都在抖,“我錯了。”
堂屋裡又安靜了。
安靜得能聽見院子裡風吹過石榴樹的聲音,沙沙的,像是有人在嘆氣。
王建國沒動。
“我錯了。”王浩又說了一遍,聲音更大了一點,但還是抖得厲害,“我不該瞞你。我不該自己一個人去找那個東西。我不該……不該在你身上畫那道符。”
“你畫的不是符。”王建國的聲音很輕,輕得像是自言自語,“你畫的是你爸的命。”
王浩的眼淚掉得更兇了。
我站在那裡,看著這父子倆,心裡像是有塊石頭壓著,沉得喘不過氣來。
玄陽子坐在旁邊,手裡的茶杯己經涼透了,他也沒喝。
栓柱站在門口,低著頭,手在腰間那把鬼頭刀的刀柄上攥著,攥得骨節發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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