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曦看著簾子在他身後落下來,總覺得他剛才那副正衣領的動作不像要去巡夜。
洗漱完換了件乾淨襯衫,簾子又被掀開了。
秦岸走進來,軍帽已經摘了,額角掛著細密的薄汗,大概是剛才在外面轉了一大圈。
他看了她一眼,聲音壓得有些低,“你先休息”。
然後徑直走到帳篷角落,彎腰把那張塌掉的床架扛起來。
秦岸扛著床架走到簾子前,先側身探出半個頭,目光迅速掃過帳篷兩側,才走出去。
程曦站在帳篷門口,看著他那道高大的身影扛著床架敏捷而迅速地消失在夜色裡,越看越覺得好笑。
堂堂一團之長,帶兵打仗面不改色,扛張破床倒跟做賊似的。
秦岸扛著床架,儘量把腳步放輕。
這張行軍床說重不重,說輕不輕,橫樑斷了兩根,一頭塌下來拖著地,他得把塌的那頭往上抬才能不讓它刮到碎石路面發出聲響。
晚風從安置點後面的山坡上灌下來,吹得帳篷帆布獵獵作響,正好蓋住了他的腳步聲。
眼看著就要到物資堆放點後面了,他的腳步卻猛地頓住了。
前方,小張、小謝和另外幾個兵正圍坐在一起,手電筒的光柱直直地打在地上,照出一小片亮堂堂的碎石地。
幾個人不知道在聊什麼,小謝正比手畫腳說得眉飛色舞。
秦岸的眉頭狠狠擰了一下。
這群崽子大晚上不去睡覺,在這兒開什麼作戰會議。
他迅速左右掃了一眼,想趁他們還沒注意到自己換個方向繞過去,可這片安置點他比誰都清楚,往左是炊事班的帳篷區,往右是衛生隊的物資倉庫,中間就這麼一條碎石路,不管走哪邊都得從這片空地經過。
他扛著床架往後退了半步,想借著帳篷的陰影先撤回去,可小張已經轉過頭來了。
這小子眼睛尖得跟夜視儀似的,耳朵也靈,一下子就盯住了秦岸的方向。
他旁邊的偵察兵也扭過頭,兩個人齊刷刷地看著秦岸扛著一張塌成兩截的行軍床站在月光底下。
空氣凝固了大概兩秒。
小張率先開口,聲音裡帶著幾分壓不住的驚訝:“團長?你怎麼在這兒,你搬的是什麼東西?”
這話一齣,那邊圍坐著的幾個兵全站起來了。
齊刷刷地朝這邊看過來,然後不約而同地往秦岸這邊圍過來。
秦岸扛著那張塌成兩截的床架,想退也退不了了,想藏也藏不了了。
小謝湊得最近,彎腰看了看床架中間那道齊刷刷的斷口,又抬頭看了看秦岸,嘴巴張了兩下才問出來:“團長,你搬的是床?怎麼壞了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