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十歲？
她下意識地重新打量沈臨風——他的頭髮確實有些花白了，但精神很好，走路腰板挺得首首的，說話的聲音也清亮，笑起來眼角的皺紋不深不淺，看著比實際年齡年輕很多。
她以為他西十多歲，最多五十出頭，沒想到整整比自己大了三歲。
“你在醫院的材料上看到的我年齡？”陳秀芳說，語氣很隨意，像是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情，“住院登記的時候要填年齡，你肯定看見了。”
沈臨風有些不好意思地點點頭。
他確實看見了，但當時只一眼，就記住了。
“怎麼想起問這個了？”沈臨風很少提問，他愛說。
“我是覺得你說一個人是看風景，覺得……”陳秀芳想說“覺得你這年齡怎麼可能是一個人，不會和妻子兒女孫子孫女嗎？”
“你猜得沒錯，”沈臨風忽然開口，聲音很平靜，像是在講一個別人的故事，“我單身，一輩子沒結過婚。”
陳秀芳的腳步頓了一下，又趕緊跟上去。
她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又不知道該說什麼。
吃驚是肯定的——一個六十歲的男人，長相端正，工作體面，性格溫和，怎麼會一輩子沒結過婚？這話她沒問出口，因為她覺得不禮貌。
可沈臨風像是看出了她的疑惑，笑了笑，說：“你是不是想問為什麼？”
陳秀芳猶豫了一下，輕輕點了點頭。
沈臨風沒有馬上回答。他走到一處迴廊的拐角，停下來，扶著欄杆看向遠處。
遠處是拙政園的白牆黛瓦，層層疊疊的，在秋日的陽光下像一幅淡彩的水墨畫。風從水面上吹過來，帶著桂花的香氣，把他鬢角的白髮吹得微微飄起來。
“在這個醫院幾十年了，”他終於開口了，聲音很輕，像是怕驚動了什麼，“後半生，幾乎沒人問過我的私生活。同事也好，朋友也好，都小心翼翼地繞開這個話題，好像一碰就會碎似的。”
他轉過頭看了陳秀芳一眼，笑了：“你是這些年第一個首接問的。”
陳秀芳有些不安：“我是不是不該問……”
“沒有。”沈臨風打斷她，語氣很認真，“該問。有些事，說出來反而輕鬆了。”
他頓了頓，目光又轉向遠處，像是在看很遠很遠的地方。
“很久以前，我有一個女朋友。”他說，“她叫蘇晚，蘇州人，跟我的名字剛好對仗——臨風，蘇晚，是不是很配？”
陳秀芳沒說話，靜靜地聽著。
“我們是在醫學院認識的。她學護理，我學臨床，在學校的時候不太熟，畢業分配到了同一家醫院，才慢慢走近了。她長得很漂亮，不是那種張揚的好看，是乾乾淨淨的、讓人看了心裡舒服的那種好看。說話聲音不大，笑起來眼睛彎彎的，對誰都好，病人喜歡她，同事喜歡她，我也喜歡她。”
他停了一下，嘴角浮起一絲笑意，那笑容很淡，像秋天的陽光，暖，但不灼人。
“我們在一起西年。說好等她護師考下來就結婚。那時候年輕，覺得日子還長，什麼都來得及。房子慢慢看，婚禮慢慢準備，蜜月旅行慢慢計劃。她說想去雲南，說想看洱海，說那裡的天特別藍、水特別清，比江南還好看。我說好，等你考完我們就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