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九點，陳秀芳正在屋裡插花。
那是一把王浩昨天帶回來的矢車菊，藍紫色的花瓣層層疊疊，在晨光裡顯得格外鮮嫩。
她把花枝一根根修剪好，錯落有致地插進一隻白色的陶瓷花瓶裡，退後兩步看了看，又調整了一下角度，滿意地點了點頭。
手機忽然響了。
她拿起來一看，螢幕上赫然顯示著“沈臨風”三個字——不是文字訊息，是語音電話。她的心猛地跳了一下，像是被人從後面拍了一下肩膀，猝不及防。
她深吸了一口氣，平復了幾秒，才劃開了接聽鍵。
“喂，秀芳，我的橘子還有嗎？”沈臨風的聲音從聽筒裡傳出來，帶著一種她從未聽過的輕快，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忍著笑。
陳秀芳愣了一下，旋即想起了昨天那個玩笑，嘴角不自覺地翹了起來：“有，多著呢，我替你嚐了幾個，很甜。”
“好啊，那你來開門吧，我到了。”
什麼？陳秀芳的嘴巴張開了，合不上了。
她握著手機的手微微發顫，聲音都變了調：“你……你來北京了？”
“怎麼？不可以？”沈臨風反問，語氣裡帶著一絲孩子氣的得意。
“不……這怎麼可能？”陳秀芳腦子裡亂成了一鍋粥，她想起昨天他還說要去虎丘，還跟她影片逛了大半天，今天就到北京了？就算是坐高鐵，也得西五個小時，他難道是早上五點就出發了？
“有什麼不可能的？你可以去蘇州，我就不能來北京？”沈臨風的聲音不急不慢的，像是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情。
陳秀芳的心快要跳出來了。
沈臨風嘴裡這一“去”一“來”，輕飄飄的，可落進她心裡，卻像是兩塊石頭砸進了湖面，濺起巨大的水花。
他說“開門”，難道他真的到門口了？不可能啊，她從來沒有告訴過他具體的地址，他怎麼能找到。
可她還是下意識地放下了手裡的花，快步走到門口，深吸一口氣，拉開了門。
門外空空蕩蕩。走廊裡安安靜靜的，陽光從盡頭的窗戶照進來，在地板上畫出一個明亮的方框。
沒有沈臨風，什麼都沒有。
陳秀芳站在門口，看著那條空蕩蕩的走廊，心裡忽然湧上一股巨大的失落，像是一首往上飄的氣球忽然被人拽住了線，猛地往下墜。
她關上門，靠在門板上，聲音裡帶著一絲委屈和惱意：“沈臨風，你耍我？”
電話那頭傳來沈臨風爽朗的笑聲，不像平時那樣溫潤剋制，而是真的、發自心底的、毫不掩飾的笑。
那笑聲透過聽筒傳過來，像春天的風一樣暖洋洋的，可陳秀芳聽著卻更氣了。
“我可不敢。”沈臨風收了笑，語氣認真了起來，但尾音還帶著一絲笑意，“我真的在北京。”
“那你剛才說開門——”
“我逗你的。我想看看你會不會真的去開門。”他的聲音裡帶著一點不好意思，像一個做了惡作劇的孩子，又想炫耀又怕被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