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翠追到門口,拉開門探出頭去,只看見陳秀芳的背影己經消失在樓梯轉角。
她搖了搖頭,關上門,回到沙發上,嘴裡嘟囔著:“這幾天怪怪的,從蘇州回來就老是發呆,還一個人傻笑,跟她說話也是心不在焉的。怪人,中邪了似的。”
她拿起遙控器換了個臺,又放下,想了想,又笑了。
她大概猜到了什麼,只是沒說。
陳秀芳出了小區,打了輛車,首奔故宮角樓。
車窗外的陽光照進來,暖洋洋的,她的心裡也像是灑進了陽光,豁然開朗。
那些糾結了這麼多天的顧慮、不安、自我懷疑,在聽到沈臨風說“我能來嗎”的那一刻,忽然都散了,像是被風吹走的雲,乾乾淨淨的,不留痕跡。
她不知道見面之後會發生什麼,不知道他們會說什麼、做什麼,不知道這段關係會走向哪裡。
但她知道,她想見他,想得不得了。
計程車在景山前街停下來,陳秀芳付了錢,下了車。
她站在路邊,深吸了一口氣,抬頭看向角樓的方向。
秋天的故宮,遊人如織。紅色的宮牆在陽光下格外鮮豔,金色的琉璃瓦閃閃發亮,護城河的水綠瑩瑩的,倒映著城牆和角樓的影子。
角樓是故宮角樓中最美的一座,九梁十八柱,七十二脊,層層疊疊的,像一隻展翅的飛鳥。
此刻它就靜靜地立在護城河對岸,紅牆黃瓦,在藍天的映襯下,像一幅工筆畫。
陳秀芳的目光越過人群,在河邊的柳樹下搜尋。
柳樹的葉子還沒有完全落盡,金黃色的枝條垂在水面上,在風裡輕輕地搖。
柳樹下站著一個人,深色的夾克,淺色的襯衫,背挺得首首的,面朝角樓的方向,正望著什麼。
是他。
陳秀芳的心跳忽然加速了,像是要從胸腔裡蹦出來。她站在路邊,遠遠地看著那個背影,忽然有些恍惚。
這個畫面她好像在哪裡見過——一個安靜的男人,站在一棵樹下,面朝一片古老的建築,安安靜靜地等著誰。也許是在夢裡,也許是在她的小說裡,也許是在她想象了無數遍卻從未說出口的願望裡。
她邁開步子,朝他走去。腳步不快不慢,但每一步都踩得很實。
人群從她身邊流過,她穿過那些舉著手機拍照的遊客,穿過那些牽著孩子的手的年輕父母,穿過那些戴著小紅帽的旅行團,一步一步,朝著那棵柳樹,朝著那個身影。
走到離他還有幾步遠的時候,沈臨風似乎感覺到了什麼,轉過身來。
陽光正好照在他臉上。他的頭髮被風吹得有些亂,眼睛很亮,嘴角帶著笑。那笑容跟影片裡的不一樣,影片裡的笑是隔著螢幕的,像是隔了一層薄薄的霧,好看,但不真實。此刻的笑是真實的,就在她面前,觸手可及,眼角的皺紋、嘴角的弧度、眼睛裡映出的她的影子,一切都清清楚楚。
“你來了。”他說。
“嗯。”陳秀芳站在他面前,仰著頭看他,覺得陽光有些刺眼,眼眶熱熱的,“你等很久了?”
“不久。”沈臨風笑了,“反正你來了。”
兩個人面對面站著,誰都沒有再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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