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麼找到這裡的?”她問。
“上次你說你喜歡北京的秋天,故宮角樓是北京秋天的標誌。”沈臨風說,“我想,你大概來過這裡很多次,對這裡的每一塊磚、每一片瓦都很熟悉。我想看看你熟悉的地方。”
陳秀芳的眼眶又熱了。
她低下頭,看著腳下青石板的路面,看著那些被歲月磨得光滑發亮的石頭,心裡湧上一股說不清的、酸痠軟軟的感覺。
這個男人,六十歲了,從蘇州坐了好幾個小時的高鐵來北京,一個人去了角樓,在河邊住了一晚,只為了看看她熟悉的地方。
“你昨晚就來了?”她抬起頭,看著他的眼睛。
沈臨風點了點頭:“傍晚到的。想著你晚上要碼字,怕打擾你,就沒告訴你。”
“那你住哪兒?”
“就在附近找了個酒店。”他笑了笑,說得輕描淡寫的,好像一個人來一個陌生的城市、找一個不知道在哪裡的地方,是一件再簡單不過的事情。
陳秀芳忽然覺得有些心疼。
一個六十歲的老人,一個人拖著行李,在陌生的城市裡找路、找酒店、找角樓,就為了等她。
她想說“你傻不傻”,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因為她知道,他不傻。他只是——
“你怎麼了?”沈臨風看著她,眼睛裡帶著一絲擔憂。
“沒什麼。”陳秀芳吸了吸鼻子,笑了,“就是覺得……你這個人,真是的。”
沈臨風也笑了,沒有追問。
他轉過身,面朝角樓,雙手插在夾克口袋裡,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北京的秋天,確實好看。”
陳秀芳站在他旁邊,也面朝角樓,點了點頭:“嗯,好看。”
兩個人並肩站在護城河邊,看著角樓在水中的倒影,看著陽光一寸一寸地爬上紅牆,看著柳葉一片一片地落下來,落在水面上,打著旋兒,慢慢地飄走。
秋天的風從河面上吹過來,帶著水的涼意和遠處桂花的甜香,不冷不熱的,剛好。
陳秀芳忽然想起沈臨風在影片裡說的那句話——“跟你有關的,都是好的。”
她當時不知道怎麼接,現在也不知道。但她知道,此刻站在他身邊,看著同一片風景,吹著同一陣風,她的心裡滿滿的,像是一隻杯子被水注到了最滿,再多一滴就會溢位來。
“沈臨風。”她忽然叫了他的全名,沒有帶“醫生”。
“嗯?”
“謝謝你來。”
沈臨風轉過頭看著她,眼睛裡有一種她從未見過的光,不是熱烈的、灼人的光,而是溫溫的、柔柔的,像秋天的陽光,不刺眼,但暖到心裡去。
“不客氣。”他說,“以後你想去的地方,我都陪你去。”
陳秀芳沒有說話,但她笑了。那笑容很好看,比她發給江平的那張照片裡的笑還要好看,因為那是真的、發自心底的、沒有一絲勉強的笑。
她伸出手,輕輕地,碰了碰他的手背。他的手是暖的,乾燥的,穩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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