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發現自己確實說不過他——他好像什麼都沒說,什麼露骨的字眼都沒用,可那些話從他嘴裡出來,怎麼就那麼讓人臉紅心跳呢?
她低下頭,盯著自己的鞋尖,心裡卻像揣了只兔子,撲通撲通地跳個不停。
可她心裡是高興的。不是那種淡淡的、客氣的高興,而是從心底往上湧的、壓都壓不住的、想藏都藏不住的歡喜。
她活了五十七年,從來沒有遇到過這樣的男人——溫潤的時候像一塊古玉,讓人想捧在手心裡;壞的時候像個小流氓,讓人又羞又惱,可就是討厭不起來。
她想,一個有些壞的男人,才更可愛。要是整天板著臉、一句話不說,那以後的日子該多無趣?
她偷偷抬起頭,看了沈臨風一眼。
路燈的光照在他身上,把他整個人映得柔和而溫暖。
他站在那裡,雙手插在褲兜裡,微微歪著頭看她,嘴角掛著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這個男人,是蘇州有名的內科醫生,溫潤、體面、有學識、有閱歷,比她優秀太多太多了。她何德何能,能讓這樣的人從蘇州追到北京來?女人到了她這年紀就是一個老太太,可是男人不同了,六十歲還可以找十八的大姑娘呢!
想到這裡,她心裡忽然湧上一絲小擔心。
倒不是擔心他不愛她,是擔心——今晚,他要是一步一步地靠近她,怎麼辦?
接吻她可以接受,甚至可以說她享受,被他抱在懷裡的感覺讓她覺得安全、踏實,沉睡多年的荷爾蒙都被喚醒了,像是漂泊了半輩子的船終於靠了岸。
可萬一……他要更進一步呢?萬一他提出讓她跟他回賓館,怎麼辦?
她該怎麼拒絕?拒絕了他會不會覺得她矯情、放不開?可不拒絕,她還沒有準備好。她不是那種隨便的女人,從來沒有跟人隨便過。
她需要時間,需要慢慢地、一步一步地,充分了解他後才能把自己交出去。
她在這邊一個人在心裡演著獨角戲,腦子裡己經翻來覆去地過了好幾個回合,臉上的表情也跟著變化——一會兒緊張,一會兒害羞,一會兒又堅定起來,像是下定了什麼決心。
沈臨風看著她的臉,看著她那雙一會兒亮一會兒暗的眼睛,嘴角的弧度又大了一些。
他往前湊了一步,低下頭,嘴唇幾乎貼著她的耳朵,聲音低低的,帶著一絲笑意:“芳,你剛才說我不是那個溫潤如玉的沈醫生了——也就是說,我在你心裡,是那麼好的,對嗎?”
陳秀芳被他這句“芳”叫得渾身一酥。
她定了定神,故意板起臉,別過頭去:“算了,我用詞不當,我收回,行了吧?”
“不好。”沈臨風的語氣認真了起來,但眼裡全是笑意,“一個老師,怎麼能不誠實呢?再說,出爾反爾也不對。還是請芳芳老師,再來評價評價我吧。”
陳秀芳被他這句“芳芳老師”叫得又想笑又想打人。
她深吸了一口氣,轉過頭,看著沈臨風的眼睛,毫不客氣地開了口:“你想聽?那我說了。你這個人——沒正經。這麼大歲數了,沒個正形。”
“嗯,第一條。”沈臨風點了點頭,像是在認真記錄。
“大膽包天。誰讓你……誰讓你在大街上就……”她說不下去了,用手比劃了一下嘴唇的位置,臉又紅了。
“第二條。”沈臨風忍住笑,“還有呢?”
“還有——不講理。”陳秀芳的聲音大了一些,像是終於找到了控訴的機會,“你剛才,你都沒問我願不願意,你就……你就……”她又比劃了一下,這回連耳根都紅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