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陽漸落。
橘色的餘暉灑在鎮國公府碧色的琉璃瓦上,婢女們依著時辰點燃府中的籠火,一串串忙碌的影子,如同離岸的游魚,奔向喧鬧的主院。
封侯賀宴己然在院中拉開帷幕。
周慧淑並未親自操辦此事,只因二房三房幾雙眼睛盯在她身上,她才給府中主事的嬤嬤放了話,讓她務必要將此事辦的“滴水不漏”。
這位總管馮嬤嬤是周慧淑一路提拔上來的。
就算不知曉陸雲野的身份,也有個大概猜測,至少主母的態度是擺在明面上的,所以這宴席明面上要過去的去,裡子卻不能操辦的太給這位二公子面子。‘
所以,這家宴,“幕天席地”地擺在了院子裡,只為二公子名字中的這個“野”字。
馮嬤嬤知道自家主母最喜這些暗戳戳侮辱人的法子。
夏日的傍晚,晚風習習,吹在身上,倒是比在屋裡時要清涼些,只是桌椅擺設都比較倉促,各房的長輩和子輩都要分席,上下中右設了三桌。
上兩席坐長輩。
陸雲野縱然是這場家宴的“主角”,也坐在次席,陸雲遠的側位。
鄭知瑤坐在陸雲遠的另一邊,神色沉靜,比往日還要安靜,只垂著眼眸觀察自己夫君的態度。
陸雲遠則還是那副謙和模樣。
臉上掛著儒雅又疏離的笑,時不時與她閒聊兩句,看不出有什麼有什麼與往常不同的情緒。
只是,一旦注意到了那種古怪氛圍後,鄭知瑤便能察覺到其中細微的不同。
比如她的夫君提起桌上那道魚膾時,頗有些沒話找話的樣子。
期間他連一個眼神都沒給陸雲野這個二弟。
若她的夫君真心為自己弟弟能夠封爵而感到高興,他絕對不會是這個表現。
她的公爹和婆母也是如此。
兩人雖然都坐在首席,可中間隔著的空檔,足能再塞下三把太師椅。
這可與往日兩人那種舉案齊眉的和煦模樣很是不同。
鄭知瑤邊默默地觀察著這些事,邊細心地接著陸雲遠關於魚膾的無聊話茬,不讓這場本就古怪的家宴變得更加沉悶。
而二房與三房的態度,則與大房截然不同。
二叔陸承霖就不說了,他本就油嘴滑舌,入席前就拉著陸雲野說了一大通好話,上了酒後,又頻頻高聲誇讚陸雲野這個侄子很為陸家爭氣,是陸家子輩們的表率。
連三叔陸承霖這個不善言辭的,都隨著陸承霖頗為真切地誇讚了陸雲野幾句。
這才是真正血脈相連的親人會有的態度。
二房三房都有不能承爵的兒子,對陸雲野掙來的這個侯爵之位,原本是有些許眼紅的。
可他們也知曉陸雲野這軍功是靠他自己扛著風沙殺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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