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知道她離開時,阿饅在想什麼,有沒有哭。
她覺得阿饅是個命硬的,剛生下來躺地上凍了兩三個時辰都沒死,在戲班子裡應當能活得很好。
若是讓哪家大爺看上,抬到後院當姨娘,便是一輩子享福的命。
那天之後,吳阿妹再也沒有回想過阿饅的樣子,一次都沒有。
首到現在,在這富貴迷眼的京城中,權勢滔天的府尹大人告訴她,阿饅病死了。
她在數月以前就己經病逝的,死的比他們這兩個老不死的不知道還要早多少年。
陳老西跳了起來:
“大人,這不可能,是不是哪裡弄錯了,一個月前,京城來的那官爺還說是阿饅尋我們來跟著她享福呢!她怎麼可能死了?”
陳發也道:“對啊大人,要是姐姐死了,那尋我們來的人是誰啊?”
吳阿妹只是麻木地跪著,屋外太陽一寸寸升起,讓吳阿妹想起了她因為怕死而拼命生孩子時的日光。
下一刻,在她的思緒轉動前,她的身體己經先一步從地上彈了起來。
連溫畢衡都沒反應過來,吳阿妹就己經衝到了他面前:
“哪裡寫著阿饅死了,什麼病,怎麼死的,死了埋在哪裡了?吳堅是誰?他是幹什麼的?他跟阿饅什麼關係,憑什麼能入府衙辦殯帖?”
以溫畢衡這兩日的觀察,陳家這對父母不像是把自己女兒當回事的樣子,他沒想到這個吳阿妹會突然反應這麼大,以至於愣怔間,手上的卷宗被這婦人隔著桌案一把搶了過去。
吳阿妹盯著書案上的字看,立刻就氣的紅了眼。
她不認字啊,她一個字都不認識,她根本看不懂這上面寫了什麼。
她怎麼什麼都看不懂啊!
反應過來的差役衝過來按住她。
卷宗重新被遞交到溫畢衡手中時,溫畢衡忍不住嘆了口氣:
“吳堅是春滿堂的大夫,常常入官府為病人申辦殯帖,一般是親屬家人請他來做個憑證,不過,顯然阿蠻姑娘病逝的時候,身邊只有照顧她的嬤嬤陪著,所以這帖子是由這兩人出的。生老病死本是人間常態,還請三位節哀順變。”
這句話,讓吳阿妹敏銳地抓到了關鍵問題:
“不對!大人,不對!阿饅只是個唱戲的!她在常州跟著一戲班子討生活,無端端怎麼會一個人入京?”
“且就算她這些年攢下的銀錢能在京城租個小屋住著,可她哪裡來的銀錢聘嬤嬤伺候她啊?不是都說只有大戶人家才能聘得起嬤嬤嗎?這個與吳大夫一起來給她辦殯帖的嬤嬤是誰啊?大人,這裡面不對勁啊,您不能就這麼輕輕放過,您一定要嚴查啊!大人!”
吳阿妹尖銳的聲音刺得溫畢衡的腦袋翁了兩聲。
他重新去看手上的卷宗。
落款簽字的戶曹參軍是魏默,負責去查驗屍體的司錄參軍是周鳴。
魏默是前開封府府尹王將一手提拔上來的。
周鳴則是鎮國公府國公夫人周慧淑孃家旁支的子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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