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發生在宮宴前夕的傍晚。
蘇文昌帶著從大理寺調出來的卷宗,第二次去刑部審了柳明義。
他發現事情往柳明義入獄之前追溯,有兩件很奇怪的事。
一是當時負責往常州調運賑災糧的巡檢使在前往壩州的路上被山匪所殺,整支隊伍盡數被殺,賑災糧也不知所蹤,這樣一樁大案卻最終停在了大理寺,以未曾查到山匪下落為由結案了。
當時押運賑災糧的官員屍身皆無所察。
二是常州知縣黃明亮曾在柳明義入獄後,向刑部遞過摺子,說有與案情相關的證據要親自入京稟報。
但這摺子剛到刑部第二日,刑部尚書還尚未做出批覆,黃明亮又快馬加鞭送來文書,說是手下人搞錯了,他己經查明,貪墨之時皆是柳明義一人所為,並撤銷了自己入京述情的申請。
蘇文昌在大理寺和刑部的書錄文卷中連翻數日,才從千餘卷記錄中找到了這兩宗記錄。
他又核對了下日子,黃明亮送出第一封信的時間,恰巧與柳香香將手中證據告知黃明亮的時間相近。
前後相差十天,正是常州往京城送信的日子。
而第二封信在兩日後,也就是說,黃明亮在拿到柳香香交出的證據後,本來是想到京中,為他原本的頂頭上司柳明義辯冤的,但很快便受到了阻撓。
有人做了某件事,或許是威逼,或許是利誘,讓黃明亮放棄了入京供述,並在第二日寄出了撤銷申請的書信。
結合柳香香剛出縣衙便被拖走賣了的情況來設想,一定是潘暢的人,察覺到了他們的動向,提前按住了黃明亮,並從他手中搶走了那份證據。
蘇文昌將這份書信記錄從刑部中取出,揣在袖袋中,連午飯都顧不上吃,便急匆匆地去見了柳明義。
他先問運糧隊被殺的始末,又問黃名義的為人。
柳明義雖然己被數年的牢獄折磨得骨瘦如柴,可大抵是心中的悲憤怨氣實在難平,他仍舊提著一口氣,對數年之前的事記憶猶新。
“那位死了的巡檢使姓沈,剛過二十五,年少有為。而那支運賑災糧的隊伍也並沒有盡數被滅,有兩個差役僥倖逃走了,一個傷勢太重,死在了半路上,一個揹著同僚的屍體,一路逃到了知州府,是我將人救下的。”
柳明義像是知道這事事關重大一般,回憶地十分仔細:
“逃到知州府的人姓楊,叫楊千,他說他們這事發生的蹊蹺,他們是在夜半修整時,突然中了埋伏,山匪像是知道他們運糧的位置一般,從西面八方圍了上來,圍過來就殺人,手段十分陰狠,一個活口都不留。欲放狼煙向周邊的州縣求救,手上的狼煙卻被動了手腳,集體啞火。”
“因他們走的是官道,且選擇的路線並未向外透露,所以守夜的差役以為不有事,一時放鬆,被殺了個措手不及,想要反抗,己然寡不敵眾,屍橫遍野。楊千因個子矮,縮在了車板底下,這才僥倖逃過一截。”
“另一個活下來的是靠著同伴的屍體做掩蔽,躲過了山匪的搜查,只是仍被刺傷了要害,兩人一路奔逃到常州,來尋這個知州告知此事。我察覺不妙,立刻寫了文書,上交給了在兩浙掌管押運事宜的轉運使潘暢,文書上,我言明,山匪能這樣精準地埋伏伏擊,定然是官匪勾結,糧隊內部出了問題,我請求潘暢將此事告知聖上,請聖上嚴查此事,卻不想,
楊千被帶走調查後不到兩個月,這事便草草結案了。”
“我又遞了兩張摺子,皆是石沉大海,音信全無。”
“賑災的糧食被耽誤了,沒有辦法,我才首接命手下的親信親自帶信入京,將災情稟明聖上,拿到了災糧,暫解眼前之禍,卻不想也因此惹禍上身,落得如今這般下場。”
說到最後,柳明義眼前浮現自己那些不知漂泊在何方的無辜妻兒,悲憤地嘆了口氣。
蘇文昌則從他的講述中察覺到了那條隱藏其中的線索。
彼時,盤踞在壩州的山匪,豈不就是剛被剿滅不久的叛軍?
叛軍與朝廷有勾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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