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鼎成了皇帝。
他後宮裡有了許多比秀娘更漂亮的女子——更白皙，更嫵媚，還會吟詩作畫，彈琴跳舞，用最得體的方式討好他。
但他最寵愛的那一個，眉眼像她。
初見時，她只是眼角微微上挑的弧度，抿嘴時嘴角往下彎的模樣，就讓他恍惚了一瞬。
她的兒子叫周克讓。
這孩子很聰明，比他所有的兒子都聰明。
不到十歲就能看懂輿圖上的山川河流，能背出他當初用過的那些陣法，能在御書房裡指著沙盤問他：父皇，你說的這支奇兵是不是繞到敵軍背後去了？
周鼎看著他那張肖似生母的臉，心想，這個孩子有將帥之才。
他也找到了玄微。
師父沒有離開中原，只是在戰亂中搬到了一座荒山裡，蓋了間茅草屋，門口種了兩畦菜。
周鼎帶著數百人的儀仗上山，在山腳下讓所有人都留下來，自己一個人走上去，在茅草屋前跪下，說，師父，弟子己經打下了天下，請師父隨弟子回京，弟子願尊師父為國師。
玄微坐在門檻上，手裡還拿著鋤頭，看著這個穿著一身龍袍的弟子，沉默了很久，然後說：“不用，貧道在這裡住得很好。”
周鼎沒有再勉強。他知道師父的性子，說不去就是不去。
但他又說：“那弟子有一事相求——弟子想請師父教弟子那不成器的兒子。”
他不是要教他當皇帝，是要教他當一個將軍。
前朝殘餘仍在草原，對中原虎視眈眈。他知道只要那些殘部還在，他的王朝就不算完整。
周鼎不止一次嘗試過大規模製造火槍。
第一次在洛陽城外，作坊剛建到一半，一場無名大火燒光了木料和鐵坯，死了七個工匠。
第二次他換到山中，秘而不宣，結果山洪沖垮了工坊，連帶著淹了山下三個村子，死了幾百口人。
第三次他選了個遠離人煙的山脈，只調了十幾個老工匠進山，工坊建成了，但第一批火槍還沒裝配好，硝石就在研磨時炸了膛引發了連環爆炸，這十幾個老工匠全都留在了山中。
每一次事故都要花銀子善後——撫卹工匠、重修工坊、重新採購原料，花銷一次比一次大，他不得不放棄。
但如今多年戰亂，國庫空虛，百姓疲憊，沒有火槍，北伐不是現在能做的事。
他需要休養生息，恢復國力。
然後周鼎準備親自帶兵北伐。
他要親手抓住那個老將——那個把竹竿擲入江心、踏浪而去的背影，他在夢裡追了無數次。
但對方是修仙者，加上接連的意外，他怕自己也出了什麼意外。
到時候，他希望克讓能替他上戰場，替他打完他沒打完的仗。
玄微看了他很久，然後點了點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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