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克讓反的那個晚上，周鼎正坐在御書房裡批奏摺。殿外忽然傳來喊殺聲，火光照亮了半扇窗戶。他放下筆，看著殿門被人從外面撞開。
周克讓站在門口，穿著鎧甲，手裡握著劍。
他身後是玄微，還是那件灰佈道袍，和多年前在集市上表演戲法時一模一樣。
他蒼老了許多，但那雙眼睛還是和從前一樣平靜，平靜得像是看到了結局，也看到了開頭。
殿門在身後關上，隔絕了外面的喊殺聲。
殿內只剩下他們兩個人——一個坐在龍椅上的皇帝，一個站在殿中央的灰袍道人。
玄微站在原地，沉默了很久。然後輕聲說了一句話，像是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在對某個不在場的人彙報。
“貧道本以為能教化。但域外天魔就是域外天魔，就是來禍亂人間的。”
周鼎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想說我是周鼎，我不是什麼域外天魔，然後他瞳孔猛地收縮了一下。師父知道，知道他從另一個世界來。
他還沒來得及發出聲音，胸口忽然一涼。
玄微的劍刺穿了他的胸膛。他鬆開劍柄，退後一步，看著周鼎的眼睛。
他的臉上沒有恨意，沒有快意，只有很深很深的疲憊。
周鼎低下頭，看著胸口那截劍柄。血順著劍身往下淌，滴在龍袍上，滴在金磚上。
他伸出手，握住了胸口的劍柄。
玄微的瞳孔微微收縮。
周鼎將劍從胸口一寸一寸拔了出來，鮮血便從傷口湧出一股。
然後他抬起右手，掌心亮起一團淡青色的光。
傷口在光芒中緩緩癒合，碎裂的心臟重新跳動，撕裂的血管重新接續。
玄微滿臉困惑，他的聲音出現了波動：“你修的不是天眼通嗎？”
“是。”
周鼎的聲音沙啞，
“這些年我從未放棄修道。但越修越發現——這個世界的修行之路錯了。”
他沒有繼續這個話題，抬起頭，看著玄微，
“師父，域外天魔——到底是什麼意思？”
玄微沒有回答。
周鼎正要開口繼續追問，卻忽然停住了。
因為他看到玄微那張佈滿皺紋的臉慢慢舒展開來，皺紋在消失，枯槁的皮膚重新煥發出光澤。
滿頭的白髮從根部開始變黑，如墨色從頭頂往下蔓延。佝僂的脊背重新挺首，枯瘦如柴的手指重新變得修長有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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