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位在他們看來本就該是這位謫仙的，他現在只是讓公主先坐一坐，那又如何？
周承寧卻沒有立刻回答。
她的理智在提醒她——名與權不可假於人。而且他是謫仙，是天幕預言中的未來皇帝，是唯一能讓所有人服氣的人。
她輕輕搖了搖頭，聲音很低：
“道玄……只有你能讓所有人服氣。”
周道玄只是說：
“未必。”
他轉過身，朝敬王府的方向走去。蘇婉清從跪倒的人群邊緣站起來，扯開裙角便小跑著跟了上去。
她沒有問他為什麼不當皇帝，只是跟在他身後——這是她這輩子做過最熟練的事。
趙破虜站在原地，看著兩個背影漸行漸遠，眉頭皺成了川字。
他沒見過這種場面——皇位被當成一塊燙手山芋，兩個人推來推去，最後推的人首接轉身走了。
他往前邁了一步，走到平安身側，壓低聲音問：
“公主殿下，敬王殿下這是……不想當皇帝？”
周承寧沒有回答，只是搖了搖頭，表示自己也不知道。
她看著周道玄消失的背影，緩緩轉過身，面朝跪了滿地的將士開口。
“收攏殘兵，清查城內糧草，修繕城門，派出斥候往東北方向聯絡姜統領的後繼部隊，明天一早各部將校到臨時行營報到。京城暫時由我代管。”
……
周道玄回到敬王府，院中那棵老槐樹還在，樹下的石桌模樣依舊，恍若他從未離開。
他來到書房，在蒲團上盤腿坐下，開始思考太上忘情篇第二境——生情。
他本以為這一境會很難。
他了解自己——他天生對別人的情感敏銳，正因如此，他對感情極其苛刻。
他原以為這一境會卡住他很久，也許要等到平安死的那天，或者蘇婉清死的那天，他站在墓前，才會因為失去而懂得什麼是情。
他甚至想過另闢蹊徑。用他前世的話來說，叫“殺妻證道”——親手斬斷最深的羈絆，在失去的那一刻體會情的重量，然後順勢踏入第二境。
但他只是想了想就放下了，不是因為他做不到，恰恰是因為他能做到。
或者不走那麼極端的路——情也許可以不止兒女私情，還有對天下蒼生的情。
他可以出門遊歷，走遍乾朝的每一寸土地，看遍每一個在田間勞作的農人、每一個在碼頭扛包的苦力、每一個在燈下縫補衣裳的母親。
把眾生放在眼裡，放在心底。
也許某一天，他也會像那個未來的自己一樣，站在路邊看著流離失所的百姓，由衷地感嘆一句“天下蒼生，何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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