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佳蹲在倉庫門口，手裡攥著一把扳手。她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工裝，淺金色的馬尾被風吹得有些散，幾縷碎髮貼在額前。工裝的領口敞著兩顆釦子，露出裡面一件深灰色的高領毛衣，毛衣的領子捲了兩道，貼著她白皙的脖頸。臉頰凍得發紅，鼻尖也紅紅的，灰綠色的眼睛首首地盯著王騰從車上下來的方向。
王騰從方建國的伏爾加里鑽出來，皮大衣的領子豎著，歪圍巾在脖子上繞了亂七八糟的幾圈，整個人看起來像剛從被窩裡被拽出來的。卡佳看著他那副邋遢樣，嘴角動了一下，但她忍住了，沒笑。
“王騰同志，您走了五天。”她從臺階上站起來，扳手在手裡轉了一圈。“我學了五天的氣缸蓋拆裝。”
王騰把煙叼在嘴裡，靠在車門上，上下打量了她一眼。“拆會了嗎？”
“會了。裝了拆，拆了裝，五十遍。”卡佳扳著手指頭數，動作認真得像在彙報工作，但她數到五十的時候手指不夠用了，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抬起頭。“反正很多遍。”
王騰看著她那雙灰綠色的眼睛，裡面的光比五天前更亮了。不是那種“我學會了”的得意，是那種“我等你等了五天你終於回來了”的踏實。他從車門上首起身，從兜裡掏出煙盒，抽出一根菸叼在嘴裡。“那你裝給我看看。”
卡佳轉身走進倉庫，馬尾在背後一甩一甩的。工裝的布料繃在她後背上，肩胛骨的輪廓在布料下面清晰可見，腰身收進去的弧線流暢得像用尺子畫的。王騰跟在後面，目光從她的馬尾滑到她的腰，又從腰滑到她腳上那雙翻毛軍靴——靴筒上沾著一層灰，說明她今天己經在倉庫裡待了好一陣了。
發電機還蹲在倉庫角落裡。五天前拆了一半的氣缸蓋還擱在上面，螺絲按順序擺了一排，整整齊齊，像是等待檢閱計程車兵。卡佳蹲下來，拿起第一顆螺絲，套上扳手，擰緊。動作比五天前快了很多，也準了很多，手指在扳手上的位置不偏不倚，用力的時候肩膀繃緊，腰微微前傾——那個姿勢讓工裝的布料在前胸繃出了一個讓王騰不得不把目光移開的弧度。
他把煙叼在嘴裡，移開目光，盯著氣缸蓋。
卡佳把八顆螺絲都擰完了，抬起頭，灰綠色的眼睛看著他。“王騰同志，擰完了。”王騰蹲下來，伸出手，摸了摸氣缸蓋與缸體的接縫——平整，均勻，沒有翹邊。他用手指在每顆螺絲上按了一下，力度一致，沒有鬆動的。他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把煙從嘴裡拿下來。
“裝得不錯。”
卡佳的嘴角翹了一下，但她很快又壓下去了。“那我能學魔術了嗎？”
王騰把煙叼回嘴裡。“那個魔術真的只傳媳婦。”
卡佳盯著他看了兩秒鐘。倉庫裡很安靜，只有暖氣片裡水流的聲音，咕嚕咕嚕的，像有人在肚子裡說話。她蹲在發電機旁邊，灰綠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王騰，扳手還攥在手裡，指節泛白。
“那您收不收媳婦？”
王騰沒有讓煙掉在地上。他叼著煙，嘴角慢慢翹起來，翹到一個讓卡佳心裡發毛的弧度。他把煙從嘴裡拿下來，在手指間轉了一圈，蹲下來，跟她平視。
“卡佳，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
“知道。”她的聲音不大，但很穩。“我在問您收不收媳婦。”
“收了就不退了。”
“我沒說要退。”
王騰看著她。她的臉紅得像剛從染缸裡撈出來的，但眼睛沒有躲閃，下巴微微揚著，嘴唇抿著——那種表情不是“你答應我吧”，是“我說了，你看著辦”。她的手攥著扳手，攥得很緊。王騰伸出手，把她手裡那把扳手拿走了，扔在地上，“哐當”一聲在倉庫裡迴盪了好幾秒。
“卡佳。”
“嗯。”
“站起來。”
卡佳站起來。她比他矮半個頭，仰著臉看他，工裝的領口敞著兩顆釦子，鎖骨下面那一小片白皙的皮膚隨著呼吸微微起伏。王騰伸出手，捏住她工裝領口的第三顆釦子，慢慢扣上了。卡佳低頭看著他的手指在她胸前動作，呼吸停了一下。
“王騰同志——”
“叫王騰。”
“王騰。”她的聲音小了很多，像蚊子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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