餐桌上的空氣突然安靜了。科羅廖夫老婆放下筷子，看著老公。卡佳的臉紅透了，從脖子一路燒到額頭。王騰把酸黃瓜嚼完，嚥下去，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放下。
“中將同志，您說得對。修機器的師父不用在倉庫教一晚上。但教別的，需要。”
科羅廖夫盯著他看了兩秒鐘。卡佳在桌下用腳尖踢王騰的小腿，踢得很重。王騰沒躲。
科羅廖夫笑了。不是那種禮貌的笑，不是那種“我忍了”的笑，是那種“你小子有種”的、發自內心的、帶著酒氣的笑。他端起酒杯，跟王騰碰了一下。“王騰同志，你這個人，膽子大。”
王騰把酒乾了。“不是膽子大。是說了實話。”
科羅廖夫老婆看了看王騰，又看了看自己老公，拿起酒瓶給兩人各倒了一杯。“吃飯。菜涼了。”
吃完飯後，科羅廖夫把王騰叫到書房。書房不大，一張書桌，一把椅子，一排書架，牆上掛著一幅蘇聯地圖。科羅廖夫從抽屜裡拿出一份檔案，放在桌上。“王騰同志，你看看這個。”
王騰開啟檔案，裡面是一份裝置清單——坦克引擎的生產線圖紙，全套的，從鑄造到裝配，每一個環節都標註得清清楚楚。他的手指在圖紙上慢慢滑過，心跳加速了，但臉上不動聲色。
“中將同志，這東西從哪來的？”
科羅廖夫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了兩下。“莫斯科。我一個老朋友，在坦克廠當總工。他們廠要換新生產線，舊的要報廢。我說別報廢，給我。他說給你可以，但別讓上面知道。”
王騰把檔案合上。“修好了，歸誰？”
科羅廖夫看著他。“歸你。但我要兩成利潤。”
王騰把煙叼在嘴裡，沒點。“兩成多了。一成五。”
科羅廖夫盯著他看了三秒鐘，伸出手。“成交。”
王騰握住他的手，搖了搖。“中將同志，合作愉快。”
科羅廖夫鬆開手，從抽屜裡拿出一盒火柴，劃了一根，湊到王騰面前。王騰愣了一下，然後把煙湊過去點著了。
“王騰同志，卡佳的事，我不問了。”科羅廖夫把火柴吹滅，丟進菸灰缸裡。“但你記住，她是我女兒。”
王騰吸了一口煙，煙霧在兩個人之間慢慢散開。“記住了。”
科羅廖夫看著他，點了點頭，然後站起來，走到窗前，背對著他。王騰坐在椅子上，把煙叼在嘴裡，看著老頭的背影。皮夾克的肩線有些鬆了，腰也有些彎了——中將也是人，也會老。
“王騰同志。”
“嗯。”
“卡佳她媽今天很高興。”
“看出來了。”
科羅廖夫轉過身，灰藍色的眼睛裡帶著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她很久沒這麼高興了。自從卡佳從莫斯科調回來，她就不怎麼笑。她覺得卡佳是被我連累的。”
王騰彈了彈菸灰。“卡佳自己不覺得。”
科羅廖夫沉默了一下。“對。她不覺得。所以她要學修機器，我讓她學。她要跟你學，我讓她跟你學。她要——”
他沒有說完。
王騰也沒有追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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