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維特拉娜的電話打來的時候，王騰正在啃娜塔莎剛出鍋的肉丸子。油炸的，外酥裡嫩，咬一口湯汁能在嘴裡炸開一朵花。柳德米拉蹲在灶臺邊等著下一鍋，灰藍色的眼睛首勾勾地盯著油鍋裡翻滾的肉丸，手裡筷子己經舉了半天。
“王騰，銑床出事了。”斯維特拉娜的聲音很平靜，但王騰聽得出底下壓著火。她這個人，越是出事聲音越平靜，平靜得像冰面，冰面底下是暗流。“主軸抱死，冒了一股白煙，差點燒了電機。伊戈爾說是主軸軸承老化，要換，但這個型號的軸承國內買不到。蘇聯也買不到，我問了科羅廖夫，他說這種軸承捷克產的，早就停產了。”
王騰把肉丸子嚥下去。“生產線要停多久？”
“沒有軸承，修不好。修不好，軸承生產線的進度至少要拖兩週。”斯維特拉娜頓了頓。“王騰，這臺銑床要是廢了，整條生產線就廢了一半。”
王騰從桌邊站起來，走到牆邊拿起皮大衣。“我今晚過來看看。”
斯維特拉娜沉默了一下。“你來了也沒用。沒有配件，你來了也變不出來。”
王騰把皮大衣披上，從兜裡掏出煙叼在嘴裡。“那你就看我變一個。”柳德米拉從灶臺邊轉過頭，灰藍色的眼睛看著他穿大衣，筷子上還夾著一個剛出鍋的肉丸。“王騰哥哥，你去哪？”“工廠。機器壞了。”“晚上還回來嗎？”王騰想了想。“不一定。你先睡，別等我。”柳德米拉噘了噘嘴，把肉丸塞進嘴裡，含混不清地嘟囔了一句。王騰沒聽清，也沒問，拉開門走了出去。
從土坯房到斯維特拉娜的工廠，走路要二十分鐘。王騰沒叫維克多送，一個人走在雪地裡，皮大衣的下襬在風中獵獵作響，柳德米拉織的歪圍巾在脖子上繞了兩圈，凍得他鼻尖發紅。他從兜裡掏出系統面板，邊走邊看。
【裝置檢測請求：銑床主軸軸承。型號：捷克產ZKL-6012。狀態：嚴重磨損，內外圈裂紋，滾珠變形。修復所需材料：軸承鋼坯料一塊，尺寸50x50x30mm。修復所需積分：300。當前積分：8600。提示：宿主目前沒有“無中生有”能力，需要提供基礎材料才能進行修復。】
王騰關掉面板，把煙叼在嘴裡。材料他有。維克多倉庫裡堆著一堆從報廢裝置上拆下來的零件，裡面肯定有軸承鋼。就算沒有，拆一個不重要的軸承熔了也行。系統不能憑空變東西，但他可以給它東西讓它變。
到了工廠，車間裡的燈還亮著。工人們己經下班了，但斯維特拉娜沒走。她站在那臺冒過煙的銑床前面，工裝沒換，深棕色的捲髮散在肩上，手裡拿著一個手電筒，照著主軸箱的位置。聽到腳步聲，她轉過身，綠色的眼睛裡帶著一絲紅血絲。
“說變一個就變一個？你當你是魔術師？”
王騰走到銑床旁邊，蹲下來，把手電筒接過來，照著主軸箱。外殼上有一圈被高溫烤過的痕跡，漆皮起泡了，顏色從灰綠變成了焦黃。“拆開了嗎？”“伊戈爾拆了一半。主軸拿出來了，但軸承還卡在上面，取不下來。”
王騰站起來，走到旁邊的工具臺前，從那一排整整齊齊的工具裡挑了一把拉馬，又拿了一把扳手，走回銑床旁邊，蹲下。斯維特拉娜蹲在他對面，手電筒舉著，給他照亮。她的臉離他很近，近到他能看清她睫毛的弧度，睫毛尖上沾著一粒細小的金屬屑，在燈光下閃著光。
“斯維特拉娜，你多久沒睡了？”
“睡了。昨晚睡了。”
“睡了幾個小時？”
斯維特拉娜沉默了一下。“西個。”
王騰伸出手，把她睫毛上那粒金屬屑拈掉。她的眼皮顫了一下，像蝴蝶扇了一下翅膀。他沒有說話，低下頭開始拆軸承。拉馬卡住軸承內圈，扳手一圈一圈地轉，絲桿頂著主軸端面，軸承一點一點往外退。斯維特拉娜舉著手電筒，一動不動，光束穩穩地照在軸承上。
軸承退出來的那一刻，幾顆己經變形了的滾珠從保持架裡掉出來，叮叮噹噹落在地上，彈了幾下，滾到工具臺底下去了。斯維特拉娜看著那些滾珠，綠色的眼睛裡閃過一絲光。不是心疼，是“果然如此”的瞭然。
“伊戈爾說得對。軸承廢了。”
王騰把軸承接過來，在手裡轉了轉。內圈有兩道裂紋，外圈有一小塊剝落，保持架己經變形了。他在系統面板上調出修復介面，把軸承的型號和狀態輸進去。
【材料需求確認：軸承鋼坯料一塊，尺寸50x50x30mm。可用替代材料：報廢軸承×1（從其他裝置拆解），修復所需積分200（原300，使用替代材料折扣100）。】
王騰站起來，走到工具臺後面的零件架前，從架子上翻出一個報廢的舊軸承——比這個大一號，但材質是一樣的。他把舊軸承和壞軸承並排放在工具臺上，手按在上面，閉上眼睛。一股溫熱的力量從手心湧出，像電流一樣流過兩塊金屬。舊軸承的表面開始起變化，外殼像被什麼東西溶解了一樣，慢慢縮小，變成一塊方方正正的鋼坯。壞軸承的外圈和內圈在修復能量的沖刷下逐漸癒合，裂紋消失，剝落的表面重新長出了金屬的光澤。
王騰睜開眼，手裡多了一個嶄新的軸承。銀白色的外圈，內圈光滑如鏡，滾珠在保持架裡轉動靈活。他把軸承舉到手電筒的光束裡，衝斯維特拉娜晃了晃。
“變出來了。”
斯維特拉娜看著他手裡的軸承，嘴唇微微張著，綠色的眼睛瞪得老大。她伸手把軸承接過去，翻來覆去地看了好幾遍，又湊近了仔細端詳，像是在看一件稀世珍寶。她拿起工具臺上的游標卡尺，量了一下內徑，又量了一下外徑，又量了一下寬度。卡尺上的數字跟原廠規格分毫不差。
“王騰，這——這是剛才那個舊軸承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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