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裝置、廠房、工人。”王騰彈了彈菸灰。“裝置我有，工人正在招，廠房——需要在伯力再租一個。”
趙勁松想了想。“伯力的事，你找科羅廖夫。廠房的事，我幫不上忙。但在北京，你需要什麼，開口。”
王騰看著趙勁松那雙平靜的眼睛。“趙主任，您這句話，我記住了。”
趙勁松嘴角彎了一下。“記住就行。別總掛在嘴上。”
從北京飯店出來，天己經黑了。長安街上的路燈亮著，把整條大街照得像白天一樣。柳德米拉拉著王騰的手，灰藍色的眼睛看著街邊的霓虹燈，嘴巴微微張著。“王騰哥哥，北京好大。”
“大吧？”
“比伯力大。”
“比哈爾濱也大。”
柳德米拉想了想。“比莫斯科呢？”
王騰也想了想。“差不多大。”
柳德米拉點了點頭，好像這個答案在她預期之內。她攥緊了他的手，把小熊米沙夾在胳膊底下，淺金色的頭髮在路燈下泛著光。
安娜走在他左邊，斯維特拉娜走在他右邊。三個女人，一條長安街。王騰走在中間，把煙叼在嘴裡，深吸一口。方建國開車過來，搖下車窗，銀框眼鏡後面的眼睛彎著。“王騰同志，上車吧。外面冷。”
回到燈草衚衕，柳德米拉己經被安娜哄著去東廂房睡了。王騰坐在北房的太師椅上，面前擺著一壺茶和一份北京第二紡織機械廠的合同。他拿起筆簽了名，把合同遞給方建國。“老方，明天把合同寄過去。讓他們儘快打款。”
方建國接過合同，收進公文包。“王騰同志，還有一件事。趙主任說，下個月北京有個對蘇經貿洽談會，想讓您參加。”
王騰把煙叼在嘴裡。“參加。有什麼好處？”
方建國笑了。“好處是能見到更多客戶。壞處是得準備一個發言稿。”
王騰彈了彈菸灰。“發言稿你寫。我念。”
方建國點了點頭，在本子上記了一行字。“那我今晚寫。”
方建國走後，王騰坐在太師椅上，把腳翹在書桌上，看著牆上那幅水墨畫。畫的是山水，山高水長，霧氣繚繞。他看不懂，但覺得掛在那兒挺好看。
門被推開了。安娜走進來，穿著一件白色的睡裙，深棕色的短髮披在肩上，腳上穿著一雙布拖鞋。她的臉在臺燈的光裡顯得格外柔和，琥珀色的眼睛看著他。
“還沒睡？”
“睡不著。床太軟了。”王騰把腳從桌上放下來，看著她。“你呢？”
安娜走到他面前，伸出手，把他嘴裡的煙拿走了，掐滅在菸灰缸裡。“我也睡不著。床太硬了。”
王騰笑了。“東廂房的床是硬板床。北房的床是彈簧床。咱倆換？”
安娜沒有回答。她低下頭，雙手搭在他肩上，額頭抵著他的額頭。
“王騰。”
“嗯。”
“你今天在飯桌上跟周廠長談生意的時候，趙勁松一首在看你。不是看你怎麼談生意，是看你這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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