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佳的臉更紅了。
晚上，倉庫裡的燈全亮了。彼得帶著伊戈爾和兩個年輕工人在拆鑄造車間的裝置，扳手和撬棍的聲音在空曠的廠房裡迴盪，鐵碰鐵，叮叮噹噹。維克托蹲在配電箱前面，手裡拿著一個萬用表，正在一根一根地測線路。他的手不抖了——握著表筆的時候穩得像焊死的。
卡佳站在他旁邊，幫他打手電筒，光束照著配電箱裡密密麻麻的線頭。她看不太懂那些線路，但她會遞工具，會記編號，會在維克托需要的時候把萬用表的讀數報給他。她做這些事的時候很專注，灰綠色的眼睛盯著線頭，嘴唇微微抿著，整個人像一臺精密的儀器。
王騰站在倉庫中央，從系統面板上調出坦克引擎生產線的三維模型。47臺裝置，42臺可修復，5臺需要更換。修復需要的積分15000，他手裡有11000，還差4000。系統彈出了一個提示框。
【檢測到宿主積分不足。建議透過完成當前支線任務獲取積分。可選支線任務：“鑄造車間翻修”。目標：在一週內完成鑄造車間的裝置翻修和除錯。獎勵：積分+2000。是否接受？】
王騰選了“是”。2000積分，加上他手裡的11000，還差2000。夠用了，不夠再找任務刷。
他關掉面板，走到鑄造車間那邊。彼得正蹲在一臺老式沖天爐前面，用手電筒照著爐膛內部。爐壁上有一層厚厚的爐渣，結了焦，像一層黑色的鎧甲。
“老闆，這個爐子三年沒用了。內襯裂了，要重新砌。”
王騰蹲下來，把手伸進爐膛，手指摸到裂縫。系統面板彈了出來。
【裝置檢測：沖天爐，內襯耐火磚老化嚴重，爐壁裂縫12處，最大裂縫寬度8mm。修復所需材料：耐火磚150塊，耐火泥50公斤。修復所需積分：500。當前積分：11000。提示：建議採購材料後修復，積分消耗可降低至200。採購渠道：伯力建材市場有售，單價0.5盧布/塊。】
王騰把手抽出來，在褲子上擦了擦。“耐火磚我去買。你先把爐膛清理乾淨。”
彼得點了點頭，拿起鐵釺開始鏟爐渣。鐵釺敲在爐壁上，發出沉悶的聲響，每一下都帶著一股狠勁兒。
卡佳從配電箱那邊走過來，手電筒關了，別在腰帶上。她的工裝上蹭了一塊黑灰，在胸口的位置，像一個歪歪扭扭的小巴掌。王騰伸出手，用手背把她臉上的灰擦了一下。
“髒了。”
卡佳站在原地沒動，讓他擦。“王騰，今晚要加到幾點？”
王騰看了看手錶。“十點。你先回去。”
卡佳搖了搖頭。“你在這我就在這。”
王騰看著她那雙灰綠色的眼睛，沉默了一下。“那你幫我遞扳手。”
卡佳的嘴角翹起來。“行。”
十點，倉庫裡的燈滅了大半。工人們走了，彼得帶著伊戈爾走了，維克托騎著他那輛快散架的摩托車走了。斯維特拉娜走之前站在門口看了王騰一眼，綠色的眼睛在卡佳身上停了一下，然後對王騰說：“別太晚。”王騰點了點頭。她轉身走了，高跟鞋踩在雪地上，咔咔咔咔。
倉庫裡只剩下王騰和卡佳。
卡佳蹲在沖天爐旁邊，手電筒開著，照著爐膛裡彼得鏟了一半的爐渣。她不會鏟爐渣，但她會看——看爐壁的裂紋，看爐渣的厚度，看耐火磚的損毀程度。她看得很認真，認真到王騰走到她身後她都沒發現。
王騰蹲在她旁邊，也看著爐膛。“看出什麼了？”
卡佳沒回頭。“內襯裂了很多地方。耐火磚碎了至少三十塊。爐底的出鐵口堵了，要疏通。”她頓了頓。“這條爐子修好了，能鍊鐵嗎？”
“能。鑄鐵，坦克引擎的毛坯。”
卡佳點了點頭。“我爸要是知道你把這條爐子修好了，他肯定很高興。”
王騰把煙叼在嘴裡。“你爸高興，我有什麼好處？”
卡佳轉過頭，看著他。手電筒的光從她臉側照過來，把她的輪廓鍍上了一層銀白色的光。灰綠色的眼睛在暗處顯得格外亮，睫毛的影子落在顴骨上，像兩把小小的扇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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