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騰拉開椅子讓卡佳坐下。“徒弟。蘇聯來的。跟我學修機器。”
劉處長點了點頭，沒再問。周廠長坐在對面，圓臉上掛著笑，但他的目光在卡佳身上停了好幾次，每一次都比上一次久一點。
趙勁松端起酒杯，看著王騰。“王騰同志，這杯酒，敬你。北京第三機床廠的十臺磨床，用得好。機械工業部很重視。”
王騰端起酒杯。“趙主任，您這話重了。我就是個賣機器的。”
趙勁松笑了。“賣機器賣到機械工業部都知道你，這個本事不小。”
兩人碰了一下杯，幹了。劉處長端起酒杯，也敬了王騰一杯。周廠長敬了一杯。方建國敬了一杯。幾圈下來，王騰的臉紅了，但腦子還清楚。卡佳在他旁邊，安靜地吃著面前的菜，偶爾看他一眼，給他倒茶，把酒杯往旁邊挪一挪，讓他少喝點。
趙勁松放下酒杯，看著王騰。“王騰同志，劉處長今天來，是有正事。”
劉處長從公文包裡拿出一份檔案，推到王騰面前。“北京機械工業部準備搞一個裝置更新計劃。未來一年，北京市屬企業需要淘汰一批老舊裝置，採購一批新裝置。你的翻修裝置，價效比高，部裡很感興趣。”
王騰翻開檔案，裡面是一份採購意向書。北京市屬企業，大大小小几十家，裝置需求幾百臺。他把檔案合上，看著劉處長。
“劉處長，我的產能有限。一年最多兩百臺。”
劉處長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兩下。“兩百臺也行。你開個價。”
王騰從兜裡掏出煙，叼在嘴裡，沒點。“不漲價。跟給孫廠長的一個價。”
劉處長看著他，沉默了一下。“王騰同志，你這個人，做生意實在。”
王騰把煙從嘴裡拿下來。“不是實在。是怕漲價了你們不買。”
劉處長笑了，伸出手。“合作愉快。”
王騰握住他的手。“合作愉快。”
卡佳坐在旁邊，看著王騰跟劉處長握手，嘴角翹了一下。她沒聽懂他們在說什麼，但她看得懂握手——握手就是談成了。
趙勁松端起酒杯，又敬了王騰一杯。“王騰同志，下週三機械工業部的考察，你好好準備。這是你在北京打響名聲的機會。”
王騰把酒乾了。“趙主任，您放心。機器好，不怕看。”
趙勁松點了點頭，放下酒杯，看了一眼卡佳。“王騰同志，你這位徒弟，中文說得不錯。”
卡佳抬起頭，用中文說了一句。“謝謝。”
趙勁松的眉毛微微動了一下。“你會說中文？”
卡佳點了點頭。“會一點。在學的。”
趙勁松看著王騰。“你這個徒弟，比你強。你到現在還只會說‘你好’和‘謝謝’。”
王騰把煙叼在嘴裡。“我會說‘乾杯’。”
趙勁松笑了。劉處長笑了。周廠長笑了。方建國笑得最大聲，笑完之後意識到自己不該笑這麼大，趕緊收住，假裝在喝茶。
卡佳坐在王騰旁邊，看著滿桌的人笑，沒聽懂他們笑什麼，但她看到王騰笑了，她也笑了。
從北京飯店出來，天己經黑了。長安街上的路燈亮著，把整條大街照得像白天一樣。卡佳走在王騰左邊，方建國走在前面去開車。王騰把煙叼在嘴裡，劃了根火柴點著——火苗在夜風裡跳了一下，滅了。他又劃了一根，用手攏著，點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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