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媳婦用中文怎麼寫？”
王騰從紙上抬起頭。“你問這個幹什麼？你不是己經會說‘也是媳婦’了嗎？說得比中文老師還溜。”
卡佳把字典翻到那一頁，指著上面的字。“這個。女字旁一個掃帚的帚。長得像一把掃帚。”
王騰站起來，走過去，蹲在她面前，從她手裡拿過鉛筆，在紙上寫了兩個大字。“媳婦。”字寫得龍飛鳳舞，比卡佳的蚯蚓體好不到哪去。
卡佳看著那兩個字，用鉛筆在旁邊照著寫了一遍。寫完看了看，不滿意，又寫了一遍，還是不滿意，噘了噘嘴。“中文太難了。比修機器難。”
王騰伸手揉了揉她的腦袋。“修機器是手上活，熟能生巧。中文是嘴上活，多說就行。你‘也是媳婦’說得那麼好，別的詞也不會差。”
卡佳抬起頭，灰綠色的眼睛看著他。“那你教我別的詞。教我‘老公’怎麼說。”
王騰愣了一下。“你學‘老公’幹什麼？你又沒老公。”
卡佳盯著他看了兩秒鐘。“現在沒有。以後呢？”
王騰沉默了零點五秒，拿起鉛筆在紙上寫了兩個字。“老公。”卡佳看著那兩個字，照貓畫虎地寫了一遍，然後抬起頭，用中文喊了一聲。“老公。”
王騰的筆掉在了地上。
卡佳的嘴角翹了起來，翹得老高。“這個詞好用。比‘媳婦’好用。”
王騰彎腰把筆撿起來。“你叫上癮了是吧？”
卡佳點了點頭。“上癮了。”
王騰看著她那雙亮晶晶的灰綠色眼睛，沉默了一下，伸出手，把她嘴角邊一點鉛筆灰擦掉。“卡佳，你知不知道，在北京的飯局上叫‘老公’，比叫‘媳婦’還炸裂？”
卡佳眨了眨眼。“為什麼？”
“因為你是蘇聯女人。一個蘇聯女人在1976年的北京飯局上，當著機械工業部處長的面喊一箇中國倒爺‘老公’，明天這事就能傳遍整個機關大院。”
卡佳想了想。“那不是很好嗎？傳遍了大院，所有人都知道你是我老公。誰還敢跟你搶生意？”
王騰盯著她看了三秒鐘，然後笑了。“你比你爸狠。”
卡佳把臉埋在他肩窩裡，聲音悶悶的。“跟你學的。”
王騰摟住她的腰，把她從床沿上拽過來。卡佳沒有躲，身體往前傾，雙手撐在他肩膀上，灰綠色的眼睛近在咫尺。她的呼吸裡有蜂蜜的味道——晚上喝蜂蜜水了，他聞得出來。
“王騰。”
“嗯。”
“你下週來北京做報告，我還能來嗎？”
“能。你想來就來。反正你‘老公’都叫了，不來不合適。”
卡佳一巴掌拍在他肩膀上，不輕不重，剛好夠讓他嘶一聲。“你這個人，說話總是這樣。”
“哪樣？”
“讓人又想笑又想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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