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得蹲在工作臺前面，手裡拿著王騰給的那張草圖，看了半天沒說話。他翻過來看了看背面，又翻回去看了看正面，最後把圖放在臺面上，用手指沿著那條弧線描了一遍。
“老闆，這東西您從哪弄來的？”
“腦子裡面長的。”
彼得抬頭看了他一眼，刀疤臉上的表情介於“你他媽在逗我”和“但你確實能幹出這事”之間。他低頭又看了一眼草圖。“弧度對得上右手的握持角度，食指和中指的位置也標了，無名指和小指沒標，是空出來的。”
“她倆手指動不了。空出來不礙事。”
彼得琢磨了一下，從旁邊的廢料堆裡翻出一塊扁鐵，拿手掂了掂，拿起切割機開始下料。火花濺在水泥地上，噼裡啪啦的。他幹這活的時候不愛說話，動作很穩，切割、打磨、鑽孔、折彎，每一步都走得紮實。他把焊槍握把的雛形做出來，遞給王騰。“粗胚。試了不合適我再調。”
王騰拿著那個粗胚走到組裝臺前面。娜思佳正蹲在引擎旁邊擰油管接頭，左手扶著管子，右手那三根手指夾著扳手在擰。她聽到腳步聲沒抬頭，首到王騰把那個粗胚遞到她面前。
“試試。”
娜思佳放下扳手，接過去。她把舊焊槍上的握把拆下來，把這個套上去。手指卡進預留的弧線槽裡——食指和中指的位置剛剛好，無名指和小指正好落在空出來的凹槽裡，既不硌手也不懸空。她握了握，張開，又握了握，然後站起來走到焊機旁邊，拿起焊槍，對著工作臺上的一塊廢料焊了一道。
焊槍在她手裡走了二十公分，停住。她把焊槍放下，低頭看著自己的右手。王騰蹲在旁邊，等著她開口。她沉默的時間不算太長，但每一秒都很安靜，安靜到能聽到倉庫頂棚積雪滑落的簌簌聲。
“這個握把，做得很準。”她把焊槍舉起來，迎著光看了看握把的弧面。“無名指和小指不用使勁了，食指和中指就能穩住槍頭。之前要用掌心夾著焊槍，焊到後面掌心會酸。”王騰把煙叼在嘴裡，“那你焊完這道試試。”
娜思佳沒有接話。她把護目鏡拉下來，重新拿起焊槍，對著那道接縫補了半截。這一次她的槍頭沒有再抖，焊縫走得比剛才更首了。焊完她關了槍，推起護目鏡，看著那道焊紋，又低下頭看了看握把。“這個握把是誰做的？”
王騰朝倉庫裡面努了努嘴，“彼得。看了五分鐘，下了二十分鐘料，焊了一刻鐘。”
娜思佳朝彼得的方向看了一眼。彼得正蹲在工作臺後面擦切割機上的鐵屑，頭都沒抬。“邊角料做的，不用謝。要謝就謝老闆的圖紙。”
王騰把煙從嘴裡拿下來，“那圖紙是我畫的。”
娜思佳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沒有一個明確的含義，像是塞了好幾種意思進去，但哪一種都沒有單獨溢位來。
下午她用了那把新握把，把引擎排氣歧管上的三道焊縫補完了。速度比上午快了將近三分之一，焊完沒有甩手，也沒有揉掌心。她把焊槍掛回架子上，關了機，走到王騰面前。“這把焊槍，我明天還用。”
王騰把煙叼在嘴裡，“用壞了再給你焊一把。”
“焊不壞。”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把那三根手指張開又合攏，像是在跟誰打暗號，“這個握把能讓我的手指多撐兩年。”
【叮！任務“讓女飛行員的焊槍不再抖”己完成。積分+500，當前積分11700。娜思佳好感度+10，當前90/100。焊槍握把設計圖己回收。備註：宿主終於用了一次系統的工業設計功能。下次再用記得提前翻翻商城，商城裡有現成的，不用自己畫。】
王騰在腦子裡把那行備註過了一遍，然後回了一句：“有現成的你不早說？”
【系統沉默了兩秒，彈出一行更小的字：您沒問。】
他蹲在組裝臺旁邊，把行程排了排——排氣歧管焊完，進氣管明天補，缸頭螺栓後天就位，曲軸箱的密封墊下週一到，剩下的活不多了。他把進度表收好，站起來伸了個懶腰，聽到骨頭咔咔響了幾聲。娜思佳還站在焊機旁邊，把那把換了新握把的焊槍又拿起來握了一下，鬆開了，又握了一下，像是在確認那不是錯覺。
漢娜從倉庫門口走進來，手裡沒拿東西，大衣兜裡鼓鼓囊囊的也不知道裝著什麼。她走到組裝臺旁邊看了一眼那道新焊的焊縫，蹲下來研究了一會兒，然後抬頭看著娜思佳。“你今天焊得比昨天快。”
娜思佳把焊槍掛回架子上，“老闆給換了個握把。”
漢娜轉過頭看了王騰一眼，那一眼很短，像蜻蜓點水掠過水麵，腳底沾了那麼一下就走遠了。她什麼都沒問，站起來拍了拍膝蓋，又看了那臺引擎一眼。“這臺引擎，我下次來的時候應該能看見它轉起來吧？”
“能的。”王騰把煙叼在嘴裡。“你下次什麼時候來？”
漢娜想了一下，“合同上說下個月看第一批樣品。我提前一週來，看看它怎麼轉的。”她轉身朝門口走，大衣下襬甩了一下。走到門口的時候她側過身補了一句：“握把的事，你用邊角料做的不夠好。下次回西德我給你帶幾塊好的鈦合金。你留著，以後用。”說完她走了，皮靴踩在雪地上咯吱咯吱響，聲音越來越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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