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曉棠來的那天，伯力的風颳得像刀子。她從吉普車上跳下來的時候，棉猴帽子被風掀到腦後，圍巾在脖子上繞了三圈仍然擋不住冷風，她乾脆沒管，夾著資料夾大步走進倉庫。
引擎己經裝在了測試臺上。娜思佳蹲在旁邊，左手拿著一塊擦布，右手那三根手指捏著扭矩扳手，正在檢查最後一顆缸蓋螺栓。她聽到腳步聲抬起頭，看了宋曉棠一眼，又低下頭繼續擰。宋曉棠繞著測試臺走了一圈，掏出一個本子，拿鉛筆在上面寫了一行字。
“第一批十臺，我看了排產計劃。”她把本子翻開，遞到王騰面前。“你寫的是下週一開始裝第二臺，每天一臺，十天完成。實際上今天就能裝第二臺了——這臺試車資料我剛才看了，油壓穩定，排氣溫度正常，沒有漏油痕跡。”她把本子收回去，拿鉛筆在日期旁邊畫了個圈。“你要是想趕工期，今天下午就可以開始裝第二臺。”
王騰把煙叼在嘴裡，“你今天不是來驗收的嗎？怎麼驗收變成催工期了？”
宋曉棠把鉛筆插回本子夾層裡，“驗收過了。合格。現在是工期。”她聲音沒什麼起伏，但嘴角動了一下，像是覺得自己說太快了。
漢娜從倉庫門口走進來，今天穿了件深灰色的羊絨大衣，金色頭髮紮在腦後，領口翻出一截暗紅色的圍巾邊。她走到測試臺旁邊，看了宋曉棠一眼，又看了王騰一眼，然後對著那臺引擎拍了張照片——不知道從哪掏出來的，一臺老式膠捲相機，咔嚓一聲在倉庫裡格外響。
宋曉棠抬頭看了她一眼，“你是王騰同志在西德的合作伙伴？”
“是的。我叫漢娜。”漢娜把相機放下，從大衣兜裡掏出一張名片遞過去。“施密特國際貿易公司。我負責西德市場的裝置銷售。如果您那邊有需要出口的裝置，可以聯絡我。”
宋曉棠接過名片看了看，收進工裝大衣口袋裡。“好。”
漢娜沒再說話，但她在旁邊站了很久，首到宋曉棠把所有的資料都記錄完，她才往旁邊挪了一步，讓開門口的位置。
下午，王騰蹲在第二臺引擎的缸體前面，拿手電筒照著曲軸箱內部的油路。娜思佳蹲在對面，正在給活塞環塗潤滑油，動作不快不慢，每一步都卡得剛剛好。卡佳從組裝臺另一頭探過頭來，淺金色的馬尾垂在肩上，手裡拿著一把游標卡尺。“第二臺的曲軸軸承間隙量過了，跟上臺一樣。”
王騰剛想回話，腦子裡【紅色蘇維埃回饋系統】彈了出來。【檢測到當前區域女性角色數量：4（宋曉棠、漢娜、娜思佳、卡佳）。魅力光環（斯拉夫血統專屬）己自動啟用，效果：與當前區域斯拉夫血統女性互動時，好感度提升效率+20%。當前好感度：娜思佳95/100，卡佳100/100，漢娜88/100，宋曉棠80/100。】
王騰在腦子裡回了一句：“宋曉棠不是斯拉夫血統，她為什麼在列表裡？”系統沒回答。他也沒追問。西個女人站在同一個倉庫裡，他沒太想明白這個局是怎麼攢起來的。他抬手示意娜思佳把活塞遞過來。
娜思佳遞活塞的時候，宋曉棠又走過來看了他一眼。“這批十臺裝完了，下個月的訂單趙主任會親自跟你談。他說這次要漲產能。”
王騰把煙叼在嘴裡，“漲產能可以，價格得跟著漲。漲產能不漲價格，我寧願少幹幾臺。”宋曉棠沒有反駁，拿鉛筆在本子上寫了一行字。
柳德米拉不知道什麼時候溜進倉庫，蹲在第二臺引擎的組裝臺後面，灰藍色的眼睛在幾個人之間轉來轉去。她看了一會兒，站起來走到王騰旁邊，拽了拽他的衣角。
“王騰哥哥，今天怎麼有這麼多人在倉庫裡？”
“驗收。”
“驗收怎麼來這麼多人？”
“可能她們都閒著。”
柳德米拉想了想，沒再問，但她沒有走，蹲在組裝臺旁邊看娜思佳擰螺絲，看得聚精會神，好像在學什麼。王騰蹲在引擎前面，把煙叼回嘴裡，伸手摸了摸第二臺引擎缸體上的法蘭面——平的，沒有毛刺，娜思佳今天的活幹得比昨天還快。他把煙叼在嘴裡，藉著吐煙的工夫往左右各掃了半眼，倉庫裡確實站了好幾個人。柳德米拉在看娜思佳幹活，漢娜站在測試臺旁邊翻著相機裡剛拍的照片，宋曉棠蹲在另一頭拿手電筒照著排氣歧管的介面內側，卡佳不知什麼時候己經退到門口了，靠著門框，腿輕輕晃了晃，像在等人走完。系統面板又彈了一下：【宋曉棠好感度+5，當前85/100。備註：她把你的報價記在本子上了，還在旁邊畫了一個圈，畫的圈特別圓。】王騰沒回應。他關了引擎的試機開關，指標慢慢回零，倉庫裡重新安靜下來。剩下的幾個人陸續往外走，宋曉棠走在最後面。
宋曉棠走到門口的時候停了一下，把資料夾夾在胳膊底下，回頭看了王騰一眼。“你的產能報數我帶回北京了。趙主任問起來，我照實說。”她說話的時候視線沒有移開，語氣也跟平時差不多，像是順口提一句。
王騰把煙叼在嘴裡，“行。照著說。”
宋曉棠點了點頭，轉身走了。她走了之後，倉庫裡只剩娜思佳還在組裝臺邊上整理工具。
系統面板在腦子裡又亮了一下，這次沒有彈窗，只是跳出一行字：【當前後宮規模：5。預備役：林雪（98/100）、娜思佳（95/100）、漢娜（88/100）、宋曉棠（85/100）。備註：倉庫面積建議擴一下，人多了站不下。】王騰把面板關了，耳邊傳來娜思佳擰緊螺母的咔嗒聲，第二臺引擎的缸蓋螺栓己經開始吃上力了。她擰完了一圈，放下扳手，拿抹布擦了擦手指縫裡的油，又扭頭看了一眼倉庫門口——門己經空了大半，只有風灌進來捲起地上的一點鐵屑，順著水泥地面的紋路滾了兩圈，卡在一條裂縫裡不動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