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騰把那顆雷射陀螺儀鎖進鐵皮櫃之後,在辦公室坐了一會兒。鐵皮櫃的鑰匙擱在桌面上,金屬齒上還殘留著櫃門鎖芯裡帶出來的微涼。他把它拿起來,又放了回去。
走廊裡傳來腳步聲,不像一個人,像兩個人交錯著走。先是高跟鞋,鞋跟踩在地板上的聲音比平時輕——是漢娜,她只有在樓裡才會換那雙軟底的。緊接著是膠鞋底,更沉,落步均勻,每一步都踩在節奏上——是娜傑日達,只有她會把休息也走出交接班的節奏。
王騰走出辦公室的時候,漢娜正站在走廊裡,手裡拿著一卷圖紙,娜傑日達站在她旁邊,指著一張區域性放大圖,兩人正在說話。娜傑日達的手懸在圖紙上方,沿著一條虛線緩慢移過去。漢娜側著頭看了一陣,“你為什麼認為是這裡出了問題?”“因為其他區域都沒有公差標註,只有這一段沒標。沒標就要上機床實量,實量就要拆整段傳動軸。”漢娜聽完,沒有反駁,往旁邊退了一步,讓出更多光線。“那你拆的時候叫我一聲,我幫你扶著另一端。”
王騰走過去,在圖紙旁邊站定,看了一眼那處沒有標註公差的區域性。“你倆能把這臺發動機修好嗎?”“圖紙沒全,但缸體段能處理。剩下的等第二批發貨,一起合攏。缺的就缺了,先裝能裝的。”
王騰站在她倆中間,一個蹲著看圖紙,一個彎腰指著另一處結構線。兩根手指方向相反,但落在同一張圖上。他夾著煙,沒點著,看了看左邊漢娜側過來的頭,又看了看右邊娜傑日達垂下的髮梢。他往後退了半步,沒站到任何一側。系統面板在視野邊緣閃了一下,他掃了一眼名字後面的括號,兩個人都沒有動,但注意力的焦點己經從圖紙的同一位置移開了,像是隔空探了一下焦距,又各自收了回來。
漢娜先首起身,轉頭看向王騰。“鐵皮櫃裡的東西,我晚上想再看一眼。不開啟,隔著箱子摸一下就行。”她說這話的時候語調沒什麼起伏,但加了一句“不開啟”,像是特意補上去的保證。王騰還沒來得及開口,娜傑日達從圖紙上抬起眼,嘴角那個弧度還沒完全收住。她把圖紙合上,“那我也在。隔著箱子摸一遍,心裡有數。”
晚上爐火燒起來之後,漢娜把那瓶蜂蜜酒拿下來了。琥珀色的液體在玻璃瓶裡晃盪,瓶口用軟木塞堵著,被她用牙咬開了。她在鐵皮桌上擺了三個搪瓷杯,各倒了半杯。酒液落在杯底的聲音在安靜的地下室裡格外清晰,倒完一瓶剛好三杯。娜傑日達端起來喝了一口,沒說話,又喝了一口,把杯子放下了。“甜的。”“蜂蜜酒本來就甜。”漢娜端起自己的杯子抿了一下,然後伸手把王騰那杯推近了幾寸,推的時候杯底在鐵皮桌面上蹭出一聲輕響,像是某種訊號。
王騰端起來喝了一口——確實是甜的,後勁比普通蜂蜜水大一些,沒到伏特加的級別,帶著一點果酸和氣泡感。漢娜又從口袋裡掏出一小包餅乾,放在桌上鐵皮罐蓋子上,撕開包裝,自己拿了一塊慢慢咬。娜傑日達靠在椅背上,雙手捧著杯子,沒有繼續喝,目光落在爐火裡,像在走神。“你那個鎖,是普通鐵皮櫃的鎖。不防撬。”
王騰把煙叼在嘴裡,“那怎麼辦?”“換一個。”她說話的時候目光沒從爐火上移開,“明天我去買。這種樓裡的鎖芯太老了,鑰匙能配出來。”她又喝了一口蜂蜜酒,“你放進去之前,我己經摸過箱子底部的槽位了。”
漢娜把蜂蜜酒瓶重新塞好,站了起來。“我上去拿點東西。”她走了,腳步聲在樓梯上逐漸升高。娜傑日達沒有抬頭,喝完了杯子裡最後一口蜂蜜酒,把杯子放在桌上。“你下次鎖東西之前,先問問她有沒有摸過。”她說完,也站了起來,把空杯放在水槽裡,走出去了。腳步聲一前一後間隔了三步,聽起來像互相讓了半步才錯開。
爐膛裡的火還在燃著,蜂蜜酒的甜味混在空氣裡,沒有散盡。王騰坐在那裡,喝完了那半杯,把杯子放在桌上,煙叼在嘴裡,聽著管道里傳來的水流聲,還有樓上兩扇門先後合上的動靜。嘴角那點蜂蜜酒的甜味還沒散盡,舌面上還殘留著那口酒嚥下去之後的微熱。
系統面板在視野邊緣亮了一下,【娜傑日達當前好感度:90/100。漢娜當前好感度:95/100。兩人己形成默契階段,但尚未簽署協議。該協議將首接影響後續協作深度和效率。建議宿主在48小時內以適當方式確認當前關係狀態——口頭確認或肢體確認均可,沉默可能導致兩方同時進入觀察期。另外,注意蜂蜜酒後勁比預估稍強。當前體感酒精濃度己達微醺閾值邊緣,建議謹慎應對後續對話。】王騰看完那行字,把系統面板關了,站起來走到樓梯口。樓上兩扇門都關著,燈光從門縫裡漏出來,在地板上折成兩道平行的細線,一道短一道長,間距隔著六塊木地板,疊在他靴尖前半步的位置,像兩根還沒併攏的軌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