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爾辛基的碼頭比莫斯科乾淨。乾淨到王騰下船的時候，低頭看了一眼自己那雙沾滿機油印的軍靴——在莫斯科踩了半個月的雪和鐵屑，靴頭己經黑得發亮。他又看了一眼旁邊漢娜的靴子，擦得鋥亮，鞋帶系得整整齊齊，連鞋底側面的紋路都乾乾淨淨。
“你這鞋，是下船之前剛擦的？”
“上船之前擦的。在船上又擦了一遍。”
王騰無言以對。
碼頭上停著一輛深藍色的沃爾沃，車身擦得能當鏡子用。車門開啟，一個女人從駕駛座裡出來——金髮，不是漢娜那種偏亞麻的金，是那種冷色調的、帶著銀光的鉑金色，在赫爾辛基灰白色的天空下格外顯眼。她穿著一件深灰色的長款大衣，收腰，沒有係扣子，露出裡面一件高領黑色毛衣的輪廓。大衣長度到膝蓋上方，露出一截被深色長褲包裹的腿，褲腿收進一雙低跟皮靴裡。她走到王騰面前，伸出手，手很大，指節分明，握力比看上去重。
“王先生？我是艾麗娜·馬基，赫爾辛基應用物理實驗室的對接人。歡迎。”
她的俄語帶一點口音，但很流利，每一個詞尾都收得乾淨利落。王騰握住她的手，“你是芬蘭人？”
“芬蘭瑞典族。我父親是芬蘭人，母親是瑞典人。”
“難怪俄語說得這麼好。”她鬆開手，又跟漢娜握了一下，然後做了個“請”的手勢，轉身朝車子走去。她走路的時候步伐很大，大衣下襬在膝蓋上方的位置晃了一下，露出側腰收進去的弧度。
王騰坐進後座，漢娜坐在他旁邊，兩人之間隔著半個人的距離。艾麗娜坐進駕駛座，發動引擎，從後視鏡裡看了一眼王騰，“王先生，你帶來的那批貨，我們在海關那邊己經打過招呼了。但實驗室那邊要先看實物，才能走最後的驗收流程。”
“實物在船上。卸貨大概兩小時。”
“那我現在把車開到碼頭倉庫那邊等。”
車子駛出碼頭，拐上一條沿海公路。車窗外的海面結了薄薄一層冰，太陽很低，光線幾乎是貼著地平線照過來的。漢娜側頭看著窗外，金色的頭髮在光線裡顯得黯淡了一層，但嘴角沒有放下來。
【檢測到新角色：艾麗娜·馬基，女，32歲，赫爾辛基應用物理實驗室專案負責人。當前好感度：50/100。特殊屬性：北歐血統，技術背景，實驗室渠道資源豐富。魅力光環（斯拉夫血統專屬）對目標人群影響有限，但系統檢測到目標物件對“技術實力”的敏感度較高——如果你能當面解決她實驗室某個卡了三個月的問題，她會立刻把你從“供應商”改為“合作物件”。當前任務觸發：“實驗室的卡頓”。目標：在48小時內解決艾麗娜實驗室的一處技術瓶頸。獎勵：艾麗娜好感度+20，芬蘭市場渠道+1，積分+1500。】王騰在後視鏡裡跟艾麗娜的目光短暫地撞了一下，她沒有說話，也沒移開，等了兩秒才重新去看前方的路面。
車子在碼頭倉庫前面停下。艾麗娜下車的時候大衣下襬被海風掀了一下，她伸手按住，動作很穩，像是習慣了這種風。“王先生，裝置在路上，我讓實驗室那邊準備一下。你們這邊卸貨之後，我安排人過來清點。”
王騰靠在車門上，把煙叼在嘴裡，沒點。“點貨不急。你實驗室那臺光譜儀是不是還卡在波長校準上？”艾麗娜正從大衣口袋裡掏鑰匙，聞言指尖頓住，抬起了眼睛。“你怎麼知道的？”“裝置清單上寫了你們去年採購了一臺西德光譜儀，但沒有後續維護記錄。那玩意兒西德出廠的時候波長偏移大概是零點幾個奈米，三個月不校準就會跑偏。你實驗室那臺現在應該己經偏了一奈米的量級了——校準訊號亂了，樣品測試結果也沒法信。”
艾麗娜站在倉庫門口，沒有說話。她看著他，那三秒安靜到像是專門用來確認他剛才那番話不是臨時編的。然後她伸出手，示意他往倉庫裡面看。“你跟我來。”她說話的同時，把鑰匙遞給了旁邊的人，自己帶路走在了前面，腳步比剛才快了半拍。王騰跟上去，漢娜走在後面，隔了大約三米。
實驗室在倉庫後面的一棟灰白色小樓裡，二樓。艾麗娜推開一扇不鏽鋼門，裡面的儀器還亮著指示燈，工作臺上散落著幾份打印出來的資料曲線。艾麗娜走到那臺光譜儀前面，側身讓開，“你說得對。波長校準確實跑偏了。”她頓了頓，“你能調回來嗎？”
王騰走過去，站在光譜儀前面，沒有碰任何按鈕。他閉了一下眼睛，系統面板在視野裡跳出來，掃過儀器正面那塊螢幕上的資料流。校準介面被鎖在了管理員層級，連續三次密碼錯誤，系統會鎖死整個模組。介面右下角倒計時的數字正一格一格往下走——還能試兩次，第三次鎖機。
他睜開眼，把煙從嘴裡拿下來，“你讓我試一次，成了是你的，不成我再想想辦法。”他抬手在觸控式螢幕上劃了幾下。倒計時讀秒聲在他耳邊走完最後一格，鎖屏介面的密碼框消失，校準介面重新彈了出來，波長數值停在初始位置上，等待重新標定。
艾麗娜站在工作臺旁邊，看著螢幕上的資料從紅色變成綠色。她的語氣沒有明顯的起伏，只是在陳述一個結果：“你剛才做了什麼？”
“西德的儀器密碼不會設得很複雜，通常是出廠年份加型號縮寫。你試過前三組？”他偏過頭看了她一眼。
艾麗娜沒有回答。她把工作臺上那份打印出來的資料曲線翻了個面，折起來放進口袋裡。“明天把光譜儀用起來，線路完全通。那批貨的驗收，你不用等下次開會了。”她說著往外走，走到門口側過頭補了一句，“王先生，你的船票應該還沒訂回程的時間。”她下了樓，腳步聲在走廊盡頭逐漸遠去。
王騰在窗臺上把煙點著了。漢娜站在門口，看著艾麗娜消失的方向，又看了他一會兒，轉身下樓去了。系統面板在視野邊緣亮了一下：【艾麗娜好感度+15，當前65/100。任務“實驗室的卡頓”己完成。獎勵己到賬：積分+1500，芬蘭市場渠道+1。備註：她的語氣在說“還沒訂回程時間”的時候，尾音沒有上揚。不是問題，是期待。你如果今晚就訂票走，她不會攔你，但那條渠道會冷下來。】王騰把煙叼在嘴裡，透過玻璃看著遠處海面上的浮冰被陽光切開了一道發白的線，正沿著水流的方向慢慢延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