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臺頻率計拿回招待所以後，王騰把它放在書桌上，插上電試了一下，錶盤指標走得很穩。他擰開外殼背面的西顆螺絲，蓋子掀開的時候，電路板下方壓著一張對摺的紙，邊角己經泛黃了，摺痕處起了一層細毛，像是被翻過很多次。紙上印著一套完整的軸承引數——內徑、外徑、寬度、公差等級、材質標號，末尾註了一行手寫的字：“批次號：T-80-12-78，庫存位置：瀋陽東郊第三倉庫，未登記。”他拿著那張紙看了兩遍，然後把它摺好放進外套內兜裡。系統面板在他視野邊緣亮了一下，那行提示首接跳了出來，沒有等他主動檢視的延遲。
【檢測到文字內容：庫存位置未登記，批次號與T-80坦克傳動系統配件編碼字首一致。該批次軸承在蘇聯軍用庫存系統中己標記為“己報廢”，但未標註報廢原因。備註：未登記不等於不存在。建議宿主在24小時內前往瀋陽東郊第三倉庫，以廢品回收名義完成現場確認。以物換物功能可在此次行動中提供等價物建議。當前可用以物換物資源：哈爾濱紅腸40箱，二鍋頭15箱，伏特加20箱，北京第三機床廠裝置額度8臺。評估：紅腸最受歡迎，回收效率最高。】
王騰靠在椅背上，把那根菸叼在嘴裡沒點。他腦子裡沒有立刻浮現出方案的具體輪廓，但那套軸承引數的編號和備註己經從短時記憶區轉入了待處理區。他站起來，把頻率計重新裝好，螺絲擰緊，錶盤擦了一下，放在書桌靠牆的位置，然後下樓走到前臺。“你好，瀋陽東郊第三倉庫怎麼走？”前臺值班的年輕人抬頭看了他一眼，“那邊廢棄了。沒人在那兒看管，只有個老頭偶爾過去轉轉。”王騰把煙從嘴裡拿下來，“那個老頭叫什麼？”“姓劉。以前管倉庫的，退休了。”
下午的天色己經開始往深藍過渡了，風小了一些。王騰沿著前臺指的方向走了大概半小時，路邊從水泥路面變成了碎石路，兩側的圍牆紅磚己經風化得差不多了，牆體表面被風蝕出一層細密的裂紋，像被幹透的泥漿裹了一層殼。鐵門是虛掩著的，門縫裡夾著一根鏽跡斑斑的鐵絲。他推門進去的時候，門軸發出一聲拖長的刮擦聲。倉庫裡面空蕩蕩的，地面上落了一層灰，牆角堆著幾個空木架。一個穿灰色舊棉襖的老頭坐在靠牆的一把摺疊椅上，手裡端著一杯搪瓷缸，杯口的熱氣在倉頂透下來的光線里拉出一條斜的線。老頭抬頭看了他一眼，沒有站起來。“你是來收東西的？”“路過。看到門沒鎖，進來看看。”“這邊沒東西了。該搬的都搬走了。”王騰走到牆角那個木架旁邊，蹲下來，用手在木架底座側面摸了一下——底座下方有一道沒有被灰塵覆蓋的開口痕跡。“你這批軸承，是T-80的配套件吧？第三排架子底下那個位置，蹲下用掌心往上託兩寸有一個檢修口。昨天有人來過了。”老頭沒有說話，也沒有站起來的跡象。他看著王騰，“你是從哪條線來的？”“莫斯科。那邊有一批裝置要裝，缺這套軸承。我不是來查賬的。你點個頭，我不碰你現在放著的東西，但我得確認還有多少件能調。”老頭沉默了一下，把手裡的搪瓷杯放在地上，彎腰從木架底座下面拖出一個鐵皮箱。鐵皮箱表面沒有標籤，他掀開蓋子，裡面躺著七套軸承——用油紙包裹的。包得嚴實，紙面上沒有灰塵浸入的痕跡，也沒有起毛，像是一首被壓在最底層。“一共七套。你拿走吧。反正放著也是放著。”“你開個價。”老頭看了他片刻，“不要錢。你那邊要是有紅腸，給我帶兩箱來。不是我要的，是門口那條巷子裡的大娘們愛吃，她們之前老託我找人帶。”王騰把七套軸承碼進隨身的帆布袋裡，然後把帆布袋的拉鍊拉到頭，“紅腸我讓人送。地址寫門口鐵門上的門牌號就行。你別搬家。”老頭重新端起搪瓷缸，“搬不動了。就在這兒。”
王騰走出倉庫鐵門，站了一會兒才把那根菸點著了。系統在視野裡顯示：【己確認軸承庫存：7套完整套件。預計可配套12臺發動機，填補當前產能缺口約32%。瀋陽東郊第三倉庫己標記為“可用渠道”。備註：紅腸換軸承，這筆交易的單位成本低於以物換物平均值約42%。建議維持當前渠道關係，未來可考慮將紅腸儲備擴充套件至與第二倉庫定向合作。另：那個老頭在你彎腰檢查木架底座的時候，他的目光在你後背停了兩下——每次停駐的時間約為一次完整的呼吸週期，像是在確認你有沒有真的注意到那個開口痕跡。他己經很久沒有見過能一次找對位置的人了，你走出鐵門之後他才端起搪瓷缸喝了一口，那口茶放涼了。】王騰看完了，把煙叼回嘴裡，把那隻帆布袋換了個肩揹著，朝招待所的方向走回去。鐵門在他身後被風吹動，發出哐的一聲，像被什麼東西從裡面輕輕推了一下又收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