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騰把那七套軸承擱在書桌底下。
帆布袋的口沒拉嚴，露出一截油紙邊角。
他坐在床沿上，把頻率計外殼那西顆螺絲重新擰緊。
鐵皮外殼合攏時發出一聲短促的咬合聲。
走廊裡傳來腳步聲。
不急，但每一下都踩在地板接縫的位置，像在踩格子走路。
腳步聲在他門口停住了。
林雪的聲音隔著門板傳過來，帶著一種剛洗完澡之後的鬆散尾音：“趙主任讓我問你，那批軸承確認能用嗎。”
王騰站起來拉開門。
林雪站在門口，換了一件淺灰色的薄毛衣，領口比白天那件低了大約兩指寬的距離，露出一截鎖骨的末端。
頭髮沒有盤起來，散在肩上，髮尾還是溼的，在暖黃色的走廊燈光下泛著細密的水光，有幾縷貼在頸側的皮膚上。
“能用。七套，夠十二臺發動機的份額。你轉告趙主任，不用另外走採購流程了。”
她靠著門框，沒有立刻走。
“軸承從哪來的？”
“舊貨市場。”
她的嘴角動了一下，不是因為好笑，更像是確認了什麼。
“那個市場我去了很多次，從來沒找到過能用的軸承。”
“因為你沒蹲下來看木架底部。”
她盯著他看了兩秒，沒有反駁。
“油紙還包著沒拆封的，七套裡有兩套的尺寸標註字型比我見過的軍方採購版細了一些，但不影響安裝。我再確認一遍就能上機。”
她站在門口換了個重心，把身體的重心從右腳換到左腳，側了一下頭，溼發從肩膀上滑落了一縷，搭在毛衣領口邊緣，被布料吸住沒有再往下滑。
“那今晚你打算怎麼確認？對著燈看一遍？”
王騰靠回門框，手插在褲兜裡。
“軸承不在燈底下看。在手上掂一下就行。你以前收過這批貨沒有？”
“沒有。但我見過那批軸承的提貨單，跟你手裡那批的批次號不一致，但尺寸對得上。所以你在舊貨市場找到的那批貨，有可能是同型但不同批次的庫存。”
“那就更好了。不同批次說明來源更雜，查起來更難。”
林雪靠著門框沒有走。
走廊燈光照在她溼發邊緣，水珠在髮尾聚成一小顆，將墜未墜地掛在髮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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