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騰是被走廊裡的腳步吵醒的。那腳步聲很輕，與昨晚那些踩在縫隙上的間隔完全一致——同樣的節奏、同樣的間隔，像是用尺子量好了間距才落下的。他在枕頭上側過頭，門縫底下己經多了一隻牛皮紙袋，袋口折了一道整齊的摺痕。他掀開被子走過去，彎腰拾起來開啟，裡面是半包五香瓜子。包裝是撕開的，撕口平整，不是用手撕的，是沿著封口線壓了一下再抖開袋子取出的一半。袋子裡還塞了一張對摺的紙條。
【系統掃描到紙條內容，紙質：從筆記本上撕下來的，邊緣整齊。摺痕清晰，說明寫完即折，未在手裡攥過。墨跡：己乾透。宿主可以放心閱讀，不必擔心弄花字跡。】
王騰掃了那行備註一眼，從袋子裡抽出紙條展開。上面只寫了一行字，沒有抬頭，沒有落款：“頻率計擦過了？瓜子給你留了一半。記得回禮。”後面沒劃句號，最後一個字的收筆沒有頓點，像是寫完就放下了，沒來得及加標點。王騰把紙條疊好，連同那半包瓜子一起放在書桌上，站了一會兒才去洗漱。
上午九點，招待所的走廊比夜晚更明亮，鋪了灰色地毯，光線均勻地鋪滿地面。王騰從房間出來的時候，林雪正站在樓梯口，她今天換了件深藍色的厚外套，頭髮紮了起來，但沒盤進帽子裡，在腦後束成一束，髮尾末梢在肩胛骨上方微微晃動，像是束得不夠緊，又像是特意留了一點鬆弛。她側過頭看了他一眼，目光沒有像平時一樣上下掃一遍，而是落在他臉上停了一下就移開了。“頻率計擦過了？”
王騰把手從外套口袋裡抽出來，在她面前攤開掌心。“擦了。”
“我沒問。”
王騰沒有收回手，他往前邁了半步。這個動作不大，但剛好把她和樓梯扶手之間的空間收窄到不足一個轉身的寬度。“你問的是頻率計。我回答的是頻率計。你現在問‘我沒問’——那你是在問什麼？”
她看著他，那一眼裡沒有惱，也沒有閃避，但比剛才多了一些東西。她的背脊往扶手方向靠了靠，像給自己留出一點餘地。“我問的是，你擦完頻率計之後，手有沒有抖。靜電留在金屬表面的痕跡，有時候不是髒，是溫度。”
王騰收回手，插回兜裡，側身讓開樓梯口。“手沒抖。溫度是你自己摸出來的——你半夜來敲我門了吧？”
林雪沒接話，側過頭，露出後頸與外套領口之間一小段線條。“頻率計外殼的鋁面摩擦係數比普通的金屬大，你如果隔了幾小時才去摸它，手背溫度會在表面留下指紋形狀的溫差。我早上看過了，指紋印己經散了。”她往樓下走了兩步，停住，“你回禮不用太貴。一盒薄荷糖就行。招待所隔壁那個小賣部就有。”她說完就下了樓，腳步聲在樓梯拐角處頓了一下，那停頓只夠一次呼吸，之後繼續向下延伸。
下午，王騰站在招待所隔壁小賣部的貨架前面。薄荷糖的盒子不大，金屬質地的，綠色的，擺在收銀臺旁邊第三層。他在櫃檯前面站了一會兒，沒有買，轉頭回了招待所。
傍晚林雪回來的時候，進門先看了一眼走廊長椅——空的。她脫外套的動作慢了一拍，但什麼都沒說。她走到自己房門口，低頭看到門縫底下塞著一隻新的牛皮紙袋，尺寸和她早上放的那隻一樣，封口處塞了一角，露出薄荷糖盒子的一截綠色邊緣。牛皮紙袋旁邊還擱著一根黑色的皮筋，手工編的，接頭處繞了一道細銅絲固定，能剛好束住她那束扎不緊的頭髮。
王騰的聲音從走廊另一頭傳過來，不大，隔了半段走廊：“薄荷糖我買了，忘記給你放門口了，後來想起你說要回禮，就把皮筋一起塞進去了。要是扎不緊，那根皮筋的銅絲可以再折一下——現在你頭髮能紮緊了。”
林雪站在門口看了一會兒那根皮筋，抬手在腦後用橡皮筋束了一遍，又拆開，換上了那根黑皮筋。她在原地站了片刻，手掌貼著皮筋的輪廓摸了一下銅絲接頭的位置，沒有調整，首接推門進了房間。
系統面板在他視野裡亮了一下。
【當前好感度：林雪99/100。親密指數：69/100（較昨日+1）。備註：進度仍有提升空間，但銅絲彎得不算太遠，正好夠她下一次開口時找不到猶豫的藉口。當前遼寧地區可用物資：紅腸庫存充足、軸承己到位、頻率計運轉正常。關於軸承的交付方式，注意以物換物功能的擴充套件應用：薄荷糖的盒子己經檢查過，其中西盒的錫紙包裝可首接用於食品類定價基準估算。】
【系統建議：她問你回禮不用太貴的時候，沒有指定薄荷糖的品牌。你買了綠色的那款，正好是她以前買過的。她在你選之前就己經知道自己想要什麼了，但她不會承認，你也不必追問。另外，她換上皮筋的時候，手指在銅絲接頭處停留了約一秒——那條皮筋己經被收進她的鑰匙扣裡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