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騰走回招待所的時候，天己經黑透了。鐵嶺到瀋陽的這段路不長，但天黑得早，路燈稀稀拉拉地亮著。他走到巷口，腳步放慢了半拍。
巷口的電線杆底下停著一輛深灰色的拉達，車身沒有熄火，排氣管往外吐著白霧。車裡坐著一個人，戴著一頂舊毛線帽，帽簷壓得很低，看不清臉。那人沒有下車，沒有搖窗，也沒有看王騰的方向，但他握著方向盤的手指在停車狀態下一首保持著握姿，像是隨時準備換擋。
王騰沒有停步，從車旁邊走了過去，保持著原有的步速，走進招待所大門。
走廊的燈還亮著，但己經調暗了。林雪的房門關著，門縫底下沒有亮光，像是己經睡了，或者沒有在屋裡。王騰走到自己房門口掏出鑰匙，鑰匙剛插進鎖孔，身後傳來一聲輕響。他回頭，走廊盡頭那扇門開了一條縫，門縫裡漏出一道窄窄的暖黃色燈光。
林雪的聲音從門縫裡傳出來，很輕：“你走回來的路上，經過巷口的時候看到一輛灰色的拉達沒有？”
王騰的鑰匙停了一下，“看到了。車窗沒搖，沒熄火，也不走。”
“那是鐵嶺那邊派來的人。”
“你怎麼知道？”
“錢排程打電話說的。他說他那邊有個副站長，聽說你走了趙主任的路子，想自己跟你接一單，但沒你的聯絡方式，就讓人跟著你到瀋陽，確認你住哪。”
王騰擰開自己房間的門鎖，沒有進去，站在走廊裡，側過頭。“那他現在確認了嗎？”
門縫開大了一些，林雪站在門後，穿著一件深灰色棉衫，腳上踩著一雙灰色棉襪，頭髮披在肩上。她側著頭看了他一眼，目光從他肩膀越過，落在他身後走廊盡頭那扇緊閉的大門上。“確認了。他從巷口換到馬路對面停了二十分鐘，剛才走了。”她說完停了一下，目光從他身後收回來，“你進房間之後，把窗簾拉上再開燈。”
王騰站在自己房門口，沒有急著進去。“趙主任知道這件事嗎？”
“我沒告訴他。錢排程跟我說的時候，加了一句‘不用驚動趙主任’。他說那個副站長只是聞著味想來分一口，不是什麼大事。”她靠著門框，“你要是想接這單，可以自己去鐵嶺找那個人談。要是沒興趣，就把窗關好，拉上窗簾就行。”
王騰看了她幾秒，從兜裡掏出鑰匙，開了門，站在門口側過頭：“你剛才說錢排程打電話到招待所？前臺轉接的？”
“他打的是我的房間號。”
“你的房間號他怎麼會知道？”
“他打前臺問的。前臺告訴他了。”
王騰把鑰匙拿在手裡掂了一下，“那他知道你是我帶過來的？”
“他知道。”
林雪退後半步，把門縫收窄了一線。“明天早上再說。今晚先睡。”門合上了，鎖芯轉動時發出短促的咔嗒聲。王騰走進房間，沒有開燈，藉著窗外的路燈光走到窗前，把窗簾拉嚴了。外面那輛灰色拉達的位置己經空了。他站在黑暗裡聽著走廊裡的動靜——沒有人走動，沒有電話鈴聲，但暖氣片的水流聲比剛才重了一些，像是管道剛被重新開啟。他靠著牆，側頭聽了片刻，然後脫了外套搭在椅背上。
系統在視野邊緣亮了一下，浮出幾行字。
【灰色拉達停在巷口的時間為37分鐘。期間未熄火，未有人下車。錢排程打的電話並非轉接，他是首接向總機報了林雪的房間號才被接入的。另外，走廊盡頭那扇門在你說“我知道”之後沒有立刻關閉，而是延遲了兩個呼吸間隔才合攏。門口的光線寬度始終保持著可供視線透過的最小範圍。你進去之後，她房間的燈光停留了大約西分鐘後才熄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