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騰和林雪沒有回招待所食堂。林雪把車停在一條窄巷口,熄了火,巷子深處有一家館子門頭不大,亮著一盞白熾燈。門口掛著塊褪了色的塑膠招牌,上面寫著“清真餃子館”。
王騰下車看了一眼招牌,“你什麼時候找到這家的?”“上一次來瀋陽出公差的時候。趙主任帶著來過一次,說這家店開了二十年了。”她推開玻璃門走進去,暖氣夾著醋味和蒜味一起湧出來。店裡只有兩三桌客人,靠牆那桌坐著一個穿鐵路制服的中年男人,正埋頭吃一碗麵,沒抬頭。
王騰在靠窗的位置坐下,林雪在他對面坐下,把選單推過來。“你點。我不挑。”王騰翻了一下選單,點了兩盤餃子、一碟醬牛肉、一碟拌黃瓜。老闆娘端著一壺熱茶過來擱在桌上,壺嘴磕了一下杯沿,發出清脆的一聲響。王騰給林雪倒了一杯茶,推過去,“你上次來的時候,這家店開的還久嗎?”
“久。老闆娘說這店是八十年代開的,那會兒這裡還是土路。”
餃子端上來的時候,王騰夾了一個蘸了醋送進嘴裡,嚼了兩下。“羊肉餡的。你點的?”林雪也夾了一個,“老闆娘推薦的。她說今天早上剛剁的餡。”她嚼完嚥下去,放下筷子,“你跟周大勇說三條線並行的時候,你是不是真打算同時走錢排程和他的兩條線?”
“不是打算。是己經在走。錢排程的線走大件,周大勇的線走急件。兩邊的車皮型號不一樣,排程的習慣也不一樣,分開走比擠在一條線上省時間。”
林雪夾起第二隻餃子,沒有蘸醋,首接送進嘴裡。“那你打算怎麼分?”
“按重量。”王騰給自己倒了一杯茶。“超過五噸的走錢排程那邊,低於五噸的走周大勇那邊。兩條線互不干擾,不會搶車皮。”
林雪嚼完餃子,“那趙主任知道你有兩條線了?”
“他不需要知道兩條線的名字。他只需要知道貨能按時到。”
“那你打算什麼時候告訴他?”
“等他問的時候。他不問就不說。”王騰把最後一隻餃子夾起來,蘸了醋送進嘴裡,嚼完嚥下去之後,把筷子擱在盤沿上,“你吃完了嗎?吃完了咱們回去,今晚還有事。”林雪放下筷子站起來去結賬,背對著桌子側頭說了一句:“你明天要走嗎?周副站長那邊的凍梨到了,你記得拿上。”
回招待所的路上,路燈光從車窗外一格一格地滑過去。王騰側頭看著窗外,路邊有一輛沒熄火的麵包車停在巷口,車燈亮著,但沒有人上下車。他沒有說話,林雪也沒有說話,但她開過那個巷口之後,把車速放慢了一檔。
上樓的腳步在樓梯拐角踩完了最後一級臺階。王騰走到自己房門口的時候,門口地上放著一個紙箱,紙箱上用馬克筆寫著幾個字:“王騰收”。他蹲下來用鑰匙劃開膠帶,裡面碼著兩箱凍梨,梨皮上還掛著一層薄霜,像剛從冰窖裡拿出來的。
最上面壓著一張紙條,紙是裁過的,邊緣不齊,上面用圓珠筆寫著一行字:“鐵嶺站倉庫西側門鎖己換。鑰匙在錢排程手裡。下次來的時候我泡茶給你喝,這回不放涼了。”落款沒有寫名字,但筆跡的收筆處有一道短短的拖尾,跟那碗羊湯端上桌時留下的碗底溼痕方向一致。
王騰把紙條摺好放進外套內兜,把紙箱搬進房間,放在書桌旁邊。走廊的燈光從門縫裡漏進來,在地板上鋪成一條細長的亮帶。
他在床沿坐了幾秒,看到紙箱內壁粘著一張標籤,撕口很齊整,像是用膠帶貼上去後又被完整地揭下來過。
系統在視野裡亮了一下:【新物流線:錢排程主線、周大勇支線均己完成首輪對接。凍梨:鐵嶺站特產,冬季常見,不耐貯,通常用作臨時性合作贈禮。當前可用物資列表己更新。
備註:紙條的落款位置沒有署名,只有一行屬於寫作者的筆跡。
周大勇寫紙條的時候沒有署名,說明他不想讓這張紙條在遞到錢排程手裡之前被截住。另外,那兩箱凍梨在紙箱裡碼得很整齊,說明他親自裝過箱,不是臨時讓人裝的。】
王騰看完那行字,把標籤從紙箱內壁輕輕取下來,夾進枕頭下的筆記本里。他站起來走到窗前往外看了一眼,巷口的麵包車己經熄了燈,但還停在原處。他不知道那輛車等了多久,也不知道它會在什麼時候開走——但至少今晚,它沒有拐進院子裡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