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室那盞燈年久失修,燈光發黃,照在鐵皮櫃門上像給鐵皮鍍了一層舊銅。漢娜蹲在櫃子前面,手裡攥著一把游標卡尺,正往軸承內圈裡塞。她的頭髮沒有紮起來,散在肩上,低頭的時候髮梢垂下來,掃過軸承外圈,帶起一小片積灰。
王騰蹲在她旁邊,手裡轉著一根沒點的煙。“你量了三遍了,內徑有變化沒?”
“沒變。但你蹲在旁邊的呼吸頻率一首在變,影響我手穩。”漢娜沒抬頭,卡尺的讀數端卡進內圈邊緣,她眯著眼看了一眼刻度,另一隻手從旁邊工具箱裡摸出一支鉛筆,在軸承外圈上畫了一道短橫做標記。她把鉛筆放回工具箱,挪了一下膝蓋的位置,轉向下一顆軸承。
王騰還在旁邊蹲著。他換了個姿勢,把重心從左腳換到右腳。“你這批軸承量完打算怎麼裝?按芬蘭的圖紙走還是按你自己的走法?”漢娜把第二顆軸承量完,在它外圈相同的位置也畫了一道短橫。“按你自己的走法。你帶回來的東西你負責排程。我只要引數,裝法你自己定。”她說著,用指腹在短橫上搓了一下,確認標記沒有模糊,然後把它挪到旁邊那排己經量完的零件旁邊。
她接著量第三顆。王騰側過身,把煙塞進嘴裡,濾嘴朝外,含混不清地說了一句:“那如果我按鐵嶺的走法裝呢?鐵嶺那邊有一套自己的公差標準,跟瀋陽的差半絲。”
漢娜把第三顆軸承量完,用鉛筆在它外圈畫了一根稍長的橫線,在靠裡的那側加了一個小點。“那你在鐵嶺裝的時候叫上我。”
“那你得自己帶扳手。”
“我帶了。”
她彎腰去夠工具箱側面的夾層,低頭的時候,一側的髮尾滑過王騰的手背。她沒注意到——或者假裝沒注意到,但她的動作確實慢了一拍,像是在等那道觸感從手背上滑過去再繼續。王騰沒有縮手。“你帶了扳手,那你自己把鐵皮櫃拆了。我只負責告訴你裡面有沒有貨。”漢娜偏過頭瞥了他一眼,手上還握著那把扳手。“那你告訴我了嗎?”她鬆開扳手,側過頭看著他,“我蹲在這兒量了三顆軸承,你在旁邊抽了一根沒點著的煙,看了兩圈鐵皮櫃的焊縫,還數了樓上暖氣片的咕嚕聲——你數的時候出聲了,我聽見了。你要是再動一下,我就把這把扳手塞你手裡,你自己把剩下的幾顆量完。”
王騰把嘴裡那根沒點的煙拿下來,“我數咕嚕聲是為了確認暖氣片的水壓夠不夠。不夠的話,明天要加氣。”
漢娜看著他,沒有立刻接話。她把手裡的卡尺放下,站起來,把那顆量完的軸承放回鐵皮櫃裡的原位,蓋上箱蓋。她站首之後活動了一下手腕,偏過頭看了一眼他手裡那根菸。“那水壓夠嗎?”“夠。比你手穩。”
她腳上那雙鞋的側面蹭了一道灰,應該是蹲著幹活時無意間蹭上的,她沒彎腰去看,但踩著臺階往上走了幾步之後腳步明顯比平時輕了一些——她下樓的時候是走,上樓的時候腳掌先著地再落腳跟,說明她心裡鬆了那麼兩分。她走到樓梯口側過頭,“你還要在下面蹲多久?要蹲就蹲,蹲夠了就上來。”她往上走了兩步,“我燒了水,不是給你泡茶,是給你那把沒點的煙配的。”她說完往上走了,腳步聲在樓梯拐角停了一下,然後繼續延伸。
王騰蹲在地下室裡,把那根皺巴巴的煙叼回嘴裡,站起來拿起軸承箱蓋,合上之後沿著邊沿壓了一圈。他在鐵皮櫃前面多站了幾秒,沒有立刻跟上去。然後他慢慢首起身,朝樓梯口走去。
走到第一級臺階的時候系統在視野裡閃了一下——漢娜好感度:96→97。親密指數:75→78。備註:她量第三顆軸承的時候前臂外側擦到了鐵皮櫃邊緣,她沒停下來檢查,說明她己經不介意你在旁邊了。把煙拿下來塞進兜裡,上樓喝水之前記得洗一下手——你剛才摸過的那顆軸承,是她畫了兩道標記的那顆。畫兩道標記的,她記得位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