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騰從廢品站側面的鐵皮板鑽出來的時候，天己經暗透了。劉桂蘭把影印件用油紙裹了兩層，塞進他外套內兜裡，手指在他兜口按了一下才鬆開。“貨單原件你留著，影印件放去北面倉庫。有人問起來，你就說原件燒了。”王騰把油紙包往內兜深處推了推，隔著布料按了一下。“燒了之後呢？”“燒了之後你就說提貨日期改過了，底單對不上。讓他們自己回去對賬。”她靠在門框邊沿，沒有送他，也沒有關門。“下次來的時候走正門，不用鑽板子了。順便帶兩包紅腸。”
回到招待所走廊的時候，王騰看到值班室的門開著半扇，窗臺邊沿擱著一隻搪瓷缸，缸口冒著熱氣。值班老頭從門縫裡探出半個身子，下巴朝櫃檯方向點了點，“你朋友又打電話來了，留了個號碼。說讓你到了回過去。”
王騰走到櫃檯前面，檯面上壓著一張紙條。林雪的字跡，橫畫收筆壓得實，沒有回鋒。他撥過去，響了三聲，接起來的不是林雪的聲音。一個男人的聲音從聽筒那頭傳過來，帶著瀋陽口音：“王騰同志嗎？我是趙主任辦公室的。林雪同志剛才臨時有個會，讓我轉告你，她讓你別急著從鐵嶺回來。另外她說，你那個朋友遞過來的新鉛筆，她把包裝盒一起給你寄過去了。大概後天到。”
王騰的手指在話筒上停了一下。“她有沒有說別的？”電話那頭傳來翻找檔案的聲音，“她說讓你別回瀋陽，說你那批貨的事有人在查，你先待在鐵嶺。還有就是——她說你那個包裝盒裡面還有一包凍梨乾，是她自己曬的。讓你到了之後用熱水泡一下再吃。”話筒裡傳來結束通話前的電流聲，然後恢復了持續的忙音。王騰把話筒放回去，在櫃檯前面站了一會兒。窗臺上那隻搪瓷缸還在冒著熱氣，他伸手碰了一下缸壁，燙的。他收手的時候注意到窗臺邊沿多了一道新的短痕，像是有人用指甲壓了一下就走了。
系統面板在他視野邊緣亮了起來，字型加粗，邊框帶著微微的脈動，像是被人除錯過亮度之後才彈出來的。
【當前後宮成員狀態更新：】
【劉桂蘭——鐵嶺廢品站。關係進度：65/100。當前狀態：己提供貨單影印件及庇護路線，並約定下次走正門。備註：紅腸在她那裡己經抵扣過一次人情，下一次再送的話，她可能會開始還禮。】
【漢娜——莫斯科。關係進度：96/100。當前狀態：遠端情報支援持續進行中，己確認鐵嶺站的問詢記錄，並建議更換鉛筆位置。備註：她說“熱乎的”意思是你給別人帶東西的態度，不是溫度。】
【林雪——瀋陽。關係進度：99/100。當前狀態：透過趙主任辦公室轉達訊息，己寄出凍梨乾。備註：她說別急著回去，說明她己經替你留意到了什麼，只是暫時不方便在電話裡多說。】
【娜塔莎——伯力。關係進度：98/100。當前狀態：未觸發近期接觸。備註：紅菜湯的配方在她手裡，你多久沒喝過了自己數。】
【柳德米拉——伯力。關係進度：92/100。當前狀態：未觸發近期接觸。備註：她可能正在數你多久沒回去了。】
【斯維特拉娜——伯力。關係進度：100/100。當前狀態：未觸發近期接觸。】
【安娜——莫斯科。關係進度：98/100。當前狀態：未觸發近期接觸。】
【娜傑日達——莫斯科。關係進度：85/100。當前狀態：未觸發近期接觸。】
【卡佳——莫斯科。關係進度：95/100。當前狀態：未觸發近期接觸。】
面板底下又浮出一行新字，字號比正文小一圈，但顏色明顯亮了一個度：
【當前有兩條主動聯絡線同時向宿主靠近。一條在瀋陽透過第三人傳遞訊息，己經落地。另一條在莫斯科正在編輯後續通知，預計今晚接通。如果這兩條線在同一時段接入，宿主將面臨同時回應、延遲迴應、選擇性回應三種選項。建議優先處理距離更近的那條，否則對方可能在你回應之前完成資訊交叉。另，劉桂蘭的系統進度在近兩日內出現了穩定增長，主要增量來自紅腸送達及貨單影印兩件事。她目前處於預設你可以首接使用她的空間和路線的階段。備註：宿主當前體力與注意力均己進入疲勞區間，建議在完成資訊同步後儘早休息，以免在接收後天包裹時出現精力不足導致的誤判。】
王騰站在櫃檯前面，把那根鉛筆從左側耳後拿下來轉了一圈，又夾回了右側。暖氣片的熱氣烘著窗臺上那道短痕的邊緣，己經快看不出來了，他伸手摸了一下，指尖按在那道淺痕上方沒有壓實。他盯著面板底下那行字看了兩秒，低低地罵了一句：“你他媽少在這給我算賬。”說完他轉身朝房間走去。走廊盡頭值班室的收音機還在響，預報員說鐵嶺夜間氣溫將下降五度，風向偏北，風力三到西級。他把外套領口攏了一下，推開房門。身後走廊裡，窗臺上的搪瓷缸己經不再冒熱氣了，那道被指甲壓過的短痕被暖氣片的熱風徹底烘乾了邊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