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裡的燈沒有調亮。暖氣片的熱氣還沒散，王騰的後背從暖氣片上移開以後，那塊被燙過的布料正在緩慢降溫，隔著毛衣能感覺到溫度正在一點一點降下去。漢娜的手還搭在他頸側，指尖貼著他脈搏的位置，沒有再用力，也沒有收回去。她的呼吸比剛才平了一些，但嘴唇上還沾著一層薄薄的溼潤，在走廊昏暗的光線下泛著細亮的水痕。
“你今晚住哪間？”
王騰靠著牆，目光從漢娜臉上移到娜傑日達身上，再移到娜思佳身上。“樓上。原來那間。”
漢娜的手指從他頸側滑下來，落到他鎖骨的位置，指尖沿著毛衣領口的邊緣劃了一道。“那間屋的暖氣片壞了兩天了。你進去的時候會冷。”她說完收手，但沒有退後，肩膀幾乎是挨著他的肩頭。她的目光從他臉上移開，落在走廊盡頭那扇半掩的門上，“你先進去。暖氣片等會兒會熱。”她沒有解釋為什麼會熱，側過身看了一眼娜傑日達，然後又看回他臉上。
娜傑日達靠在走廊另一側的牆壁上，目光從漢娜的手收回去的軌跡上移開，然後往前走了兩步，手裡端著搪瓷缸。“你屋子裡的暖氣片是堵了，不是壞了。通一下就行。”她說著，走到那扇門前面，推開門走了進去，彎腰在暖氣片側面的排氣閥上擰了一下，鐵絲捅進閥口，氣流帶著水汽噴出，在牆邊沿噴出一道轉瞬即逝的痕跡，又消失了。她擰回閥蓋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通了。暖氣片己經熱了。進去之後把窗戶關緊。”她說著從他身側走過去，經過他身邊的時候手背碰了一下他的手腕外側，碰過之後沒有收，在他手背邊緣停了一下才抽開。
娜思佳還靠著窗臺邊沿，她己經把那根從縫隙裡撿起來的鉛筆重新削好了，削完之後沒有把木屑吹掉，只是擱在窗臺邊沿，筆尖朝外。她走到王騰面前，伸手把他外套衣領上那根被漢娜碰歪的線頭順著紋理方向撫平，然後手指沿衣領滑到肩膀，停了一下，換了一隻腳支撐重心。“你今晚如果冷，窗簾後面搭著一件舊大衣。領口是毛的。”她收回手，低頭看了一眼自己剛撫平的那根線頭，“不用還。”
王騰站在走廊裡，窗臺上那根削好的鉛筆筆尖朝外，暖氣片的聲音己經恢復成均勻的低頻流動。他在門口站了片刻，手搭在門框上，側過頭看了走廊一眼。
漢娜靠著走廊另一側的牆壁，偏過頭看著他，“鐵嶺那個女人，你有沒有跟她睡過？”
王騰的目光從漢娜臉上移開，又移回來。“沒有。只遞過東西。”
漢娜靠著牆，嘴角動了一下，“那你遞東西的時候，她接過去的時候手指有沒有碰到你的？”
王騰想了想，“碰到了。遞的時候她握住了紅腸的一端，我握著另一端，鬆手的時候她的指尖擦過我的手背。”
“那你今晚選誰？”
走廊裡安靜了片刻，暖氣片的水流聲在牆壁裡持續地響著，漢娜靠著牆，娜傑日達站在那扇門內側，娜思佳靠著窗臺邊沿。王騰的視線從漢娜的臉上移到她的嘴唇上，她的嘴唇還是溼潤的，像剛離開他嘴角的時候沒有擦過，她正等著他開口。
他伸手抓住了漢娜的手腕，把她拉進了房間，然後在她身後把那扇半掩的門合攏了。門板合攏時鎖芯轉動發出的聲響很短，像有人用指腹壓住鎖舌推到底，然後暖氣片的熱氣把走廊裡最後一絲冷空氣從門縫裡擠了出去。房間裡的溫度正在緩慢上升，窗臺邊沿擱著一隻搪瓷缸，缸底壓著一根削好的鉛筆。他站在門後沒有鬆手，低頭看著漢娜被他握著的那隻手腕，她的手腕內側有一道細長的青筋，在燈光下微微凸起，正隨著脈搏的節奏在他掌心裡輕輕地跳動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