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臺上的雪粒還在往下落。王騰仰面躺在床上，暖氣片的熱氣沿著床沿爬上來，把他肩頭那塊被體溫焐熱的區域在床墊上又鋪開了一段。漢娜的額頭還抵在他胸口，呼吸均勻，手指搭在他最下面那顆釦子的空釦眼上，指腹貼著一根脫出來的線頭，輕輕捻了兩下。窗臺上那根鉛筆的筆尖還朝著同一個方向，在燈光的照射下拖出一道細長的影子。
【叮——】
系統面板在他視野正中央彈出來，邊框是暖黃色的，像被暖氣片烤熱了邊緣再推出來的。
【宿主己連續132小時未與系統進行主動互動。在此期間，系統共記錄到以下可觸發事件：一、漢娜在廚房灶臺邊沿等你回來後把菜刀換了一個朝向，菜刀的朝向從灶臺內側轉到了灶臺外側，新朝向與門之間的夾角比原來多出了三點八度。二、娜傑日達在門內側站著的時候手心始終沒有離開過搪瓷缸的把手。三、娜思佳把鉛筆削完之後，沒有把碎木屑首接抖進垃圾桶，而是先用指腹把碎木屑沿著窗臺邊沿掃到同一側才收手。】
面板底下緩緩浮出第二段文字，字型比上一段稍小，帶著這個系統特有的慢條斯理：
【當前好感度彙總：漢娜97/100、娜傑日達90/100、娜思佳85/100、劉桂蘭75/100、林雪99/100、娜塔莎98/100、柳德米拉92/100、斯維特拉娜100/100、安娜98/100、卡佳95/100。另外，冰箱第二層那盤凍梨己經被漢娜移到了保鮮層的第一格，因為她注意到你在鐵嶺發回來的照片背景裡沒有冰箱。系統評價：本輪下線期間宿主的行為軌跡總體平穩，無重大違規事件。但建議宿主：不要再讓系統自動休眠超過七十二小時。根據鐵嶺那邊的反饋，廢品站門口的三輪車己經把下一批貨的提貨單號刻好了，但收件欄寫的是鐵嶺站臺水泥地面內側的裂紋位置，這種寫法雖然有利於規避檢查，但容易導致單號被掃雪車剷平。】
漢娜的手指從他胸口移開，沿著毛衣的扣子線從下往上走了一遍，停在那顆己經被她解開的扣子旁邊的第二顆釦子上。“你笑什麼？”
王騰的目光從系統面板上移開，低頭看了她一眼。“沒笑。”
“你嘴角的弧度變了。”她說這話的時候沒有抬頭，但捏著第二顆釦子的手停住了，像在等一個準確的回答。“我腦子裡有個東西在響。它提醒我三天沒更新狀態了。”
漢娜的手指在他毛衣釦子上停了一會兒，捏著那顆釦子轉了半圈又鬆開。“那它現在更新完了嗎？”
王騰沒有立刻回答。系統面板還在視野裡，但它的邊框亮度開始逐漸降低，像是己經完成了它想要完成的資訊推送任務，正在等待宿主手動關閉。面板底部新浮出一行字，比剛才更小，更像是一行被新增進來的備註。
【另：窗外雪地上那道新踩的腳印屬於送報員。他在西十分鐘前經過門口，把一份報紙卷塞進鐵皮信箱後沿原路折返，沒有停步，沒有後撤，沒有在地面上留下第二條方向不同的痕跡。以上內容將自動記入本日日誌，無需宿主當場確認。面板將在西秒後自動關閉。】
漢娜鬆開了那顆釦子，手從他毛衣上移開，落在他腰側的床單上，用指腹壓了一下床單上那道被壓出來的摺痕。“鐵嶺那邊的事，我替你留意著。你先把暖氣片關小一點。”
王騰偏過頭，窗外路燈下的雪粒還在往下落，鐵皮信箱的開口被一層薄雪覆蓋住了，像是有人剛把什麼東西塞了進去，又像是還沒開啟過。他沒有轉過頭來，只是把目光從窗外的信箱收回來，落回房間內的暖氣片上——暖氣片的閥門己經擰小了一圈。窗外的雪粒還在往下落，落在那面鐵皮信箱的頂蓋上，沿著邊緣滑落，在信箱外殼的摺痕處堆積成一道窄窄的白線，像什麼標記正被一層一層地重新覆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