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騰到莫斯科大學的時候，下午一點的陽光剛好鋪滿教學樓門前的臺階。他順著走廊走到二樓教室門口，後排靠窗的位置還空著，暖氣片己經運行了一段時間，窗玻璃上凝出一層均勻的薄霧，擋住了一半外面的風景。他坐下來的時候，椅子的彈簧發出一聲短促的擠壓聲，在安靜下來的教室裡顯得比平時更清晰一些。前排有人側過頭看了一眼，又轉回去了。
柳德米拉坐在第二排靠窗的位置，面前攤著一本翻到一半的講義，講義邊角被她用鉛筆圈了幾道線。她沒有回頭，但她的筆在講義邊緣頓了一下，像是在停頓的間隙裡區分翻頁聲和腳步聲之間的輕重區別，然後繼續往下寫。瑪莎坐在第三排靠過道的位置，面前攤著一本翻開到中部偏後的書，頁角平放著一支己經削過的鉛筆。她沒有回頭，但身體微微偏了一下，肩膀的朝向比剛才多轉過一個小角度，停住。
老師進來了，在黑板上寫了幾行俄文。王騰靠著椅背，把目光從黑板上移開，暖氣片在他旁邊持續地響著，熱量沿著牆壁往上爬，把窗玻璃上的霧氣重新烘乾了一小塊，露出窗外一片灰白色的天空。柳德米拉的筆沒有停，但她的另一隻手從桌面上移下來，擱在膝蓋上，隔著過道和兩排椅背的距離，她伸出一隻手，用食指的指背在桌沿邊敲了兩下，節奏和昨晚那三聲喇叭的前兩聲一樣。然後她收回手，重新握住筆，繼續在講義上寫。
瑪莎從第三排側過身，手掌壓著一張小紙條，從桌面邊緣推過來。紙條折了兩折，邊緣被指甲壓過，平整地滑過桌面停在他手邊。她指尖沿著紙條邊緣劃了一下才收回去，像是確保他不會錯過這個動作。王騰開啟紙條，裡面的字跡跟昨天那張一樣緊湊，但內容比昨天短了不少：“圖書館那本舊書第三十七頁的折角，我替你多折了一道。你下次來的時候，不用翻到那頁了。”字跡收筆處有一道短促的拖尾，像是寫到最後一個字的時候筆尖在紙上多停了一下才抬起來。
王騰把紙條摺好放進外套內兜，側過頭看了一眼她坐的方向。她己經轉回去了，低著頭在翻書，翻頁的動作比剛才慢了一點，像是刻意放慢了速度。
下課鈴響的時候，王騰從後排站起來，暖氣片的熱氣從他後背散開，被走廊裡灌進來的冷空氣捲走了一部分。柳德米拉從前排轉過身來，手裡還握著那支筆，筆桿上有一道被指甲壓過的凹痕，跟漢娜削過的那根鉛筆上的壓痕位置類似，方向也一致。她站起來，把講義合上，沒有夾書籤，只是折了一角，“你明天還來嗎？”王騰把外套釦子重新系上，“來。下午兩點。你坐窗邊，暖氣片還沒涼透。”他側過身的時候，瑪莎正從他旁邊走過去，手裡拿著那本舊書，書頁間夾著的金屬書籤在燈光下閃了一下。她沒有停步，也沒有回頭，但在經過他身側時把書換到了另一隻手裡，原來那隻手的食指在書脊上輕輕彈了一下，像是不小心碰到的，又像是故意的。
【紅色蘇維埃回饋系統提示：當前場景好感度更新：柳德米拉93/100、瑪莎55/100。新角色資料己錄入：瑪莎·阿列克謝耶娃，21歲，莫斯科大學經濟系二年級學生。性格特徵：觀察力強、話少、行動快。當前接觸記錄：鉛筆歸還1次、紙條傳遞2次、暗示性肢體接觸1次。補充提醒：柳德米拉今天上課時回頭看了你三次，比上週同時間段多看了一回。瑪莎在你走出教室門之後翻書頁的速度比平時慢，指尖在頁邊沿停了一下，像是在等人走遠了再翻頁。】王騰走出教學樓的時候，陽光正從雲層邊緣漏下來，在地面上鋪成一道道斜長的光影。他站了片刻，低頭看了一眼外套內兜裡那張紙條的摺痕位置，指腹順著摺痕的方向壓了一下才鬆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