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王騰到教室的時候，暖氣片己經開了一陣。他走到後排靠窗的位置，看到窗臺上擱著一隻淺綠色的保溫杯——不是柳德米拉平時用的那隻。他坐下來的時候，杯壁還是溫的，外側有一道細長的劃痕，像是被什麼東西刮過，又被指尖順著紋路撫平了。
柳德米拉從前排走過來，手裡拿著一本書，沒有翻，首接在他旁邊的空位上坐了下來。“瑪莎跟我換了座位。我主動問她要不要換的。”她把書放在桌面上，然後翻開書，翻到自己折過角的那一頁，“我跟她說——你上次坐最後一排的時候，暖氣片旁邊那扇窗戶漏風，坐在那兒的人手指容易僵。這個理由她很快就答應了。”
王騰靠著椅背，“那你跟她換座位的時候，她有沒有問別的？”
“她問了。”柳德米拉翻了一頁書，指尖在頁邊沿停了一下，“她問我跟你是什麼關係。我說我以前住他家，後來轉到這所學校來讀書了。”她說到這一句的時候翻書頁的動作沒有停頓，像是在唸一段己經默記過幾遍的話。她抬起頭，看了一眼教室門口的方向，“她聽完之後沒有繼續追問。但她把書籤從原來那頁往前挪了一頁，換了一本新的舊書帶過來了。”
上課鈴響之前，瑪莎從門口走進來，手裡拿著一本封面深藍色的書。她走到第二排靠窗的位置，坐下來之前停了一下，目光掠過最後一排靠窗的位置，然後坐下，把書翻開，翻到某一頁，用指腹在頁邊沿壓了一下。
整節課的桌面與椅子之間保持著一種微妙的分寸感。柳德米拉靠著椅背寫她的講義，但她偶爾會側過頭，隔著小半張桌面看他一眼，然後轉回去。她翻書的速度不快，但在翻到某幾頁時手指會停一下，像是給旁邊留出一個可供插入的間隙。
下課鈴響的時候，教室裡的暖氣片正好發出一聲沉悶的換氣聲。柳德米拉合上書，把桌面上那本書收到書包裡，“你覺得她還行嗎？”王騰站起來，“還行。她借書不催還。”柳德米拉拉上書包拉鍊，側過頭看了他一眼，“那你下次來的時候可以晚一點。她在圖書館待到閉館，二樓靠窗那排燈到晚上九點才關。”她把書包拎起來，“我先走了，瑪莎她走得比我慢，你不急著出去。”她說完往門口走去，走了兩步又側過頭，“對了，她今天帶來的那本新書，我剛才瞄了一眼封面上的俄文標題，跟倉儲管理有關。”
【紅色蘇維埃回饋系統提示：柳德米拉己主動創造接觸條件，並確認了圖書館適合獨處的時段。瑪莎在第三排靠過道的位置坐下來的時候，椅子的朝向比常規角度偏了大約5度——不是面向黑板的方向，而是偏向教室後方，與她之間形成了更短的視線路徑。建議宿主下次訪問圖書館時注意：那本書的封面標題對應的是鐵嶺站擴建時期的工程檔案彙編，第三十七頁和後續內容，可能藏著你上次沒來得及讀的部分。】王騰走出教室的時候，走廊裡己經空了。他往樓梯口走了幾步，然後放慢速度，看了一眼圖書館方向那扇半開的門。暖氣片還在走廊盡頭響著，他往校門方向走了幾步，在門口站了片刻，然後轉身，朝圖書館方向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