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娜切西紅柿的刀很快。砧板上堆著切好的番茄塊,大小均勻,邊角整齊。瑪莎站在旁邊,手裡攥著一把刀,正對著一根黃瓜發愁。她切了第一刀,黃瓜片歪了。
“你切黃瓜的時候刀要斜著推。”漢娜側過頭看了她一眼,“你平時在學校只拆紙箱不碰菜刀?”瑪莎低頭看著自己手裡那把刀,“拆紙箱的時候手比這個穩。”
柳德米拉推門進來的時候,王騰正靠在沙發上看她倆在廚房裡擠來擠去。她換了一件淺藍色毛衣,圍著一條厚圍巾,站在門口愣了一下,“你們這是在幹什麼?三個人都擠在裡面,鍋都要冒泡了。”
“你來得正好,”漢娜從灶臺邊探出頭,“你幫她切一下黃瓜。她刀工不行,我怕她把手指也切進去。”柳德米拉走進廚房,接過瑪莎手裡的刀,看了一眼砧板上那幾片歪歪扭扭的黃瓜片,重新拿了一根黃瓜開始切。
她切完把砧板往瑪莎那邊推了推,“手伸首,刀穩住,不要猶豫。猶豫了黃瓜就歪。”瑪莎接過刀試了一根,這次利索多了,“我好像知道了,我剛才切的時候呼吸是憋著的。”柳德米拉靠著灶臺,“那你現在可以自己切了。我下樓去買瓶醬油。”
柳德米拉出門之後,瑪莎切了第二根黃瓜,這次比剛才好了一些。漢娜把番茄倒進熱油鍋裡,刺啦一聲響,香氣鋪滿了整間廚房。王騰從沙發上探過頭,“你這黃瓜切得比剛才好了。”瑪莎沒抬頭,“練得快是因為切壞了不怕你們笑。”
柳德米拉推門回來的時候,手裡多了兩瓶東西,一瓶醬油,一瓶醋。她把醬油擱在灶臺邊沿,“樓下只剩最後一瓶醋了,老闆說下週才進貨。”漢娜側過頭,“最後一瓶你也拿走了,那下週別人買什麼?”柳德米拉把圍巾掛回椅背上,“下週的事下週再說。先把這頓飯做完。”
瑪莎放下刀,把黃瓜片攏進盤子裡,“醬油瓶蓋你擰緊了嗎?蓋子上有一道油漬。”柳德米拉低頭看了一眼,“應該是被人摸過,但沒擰開。我在門口試了一下,是密封的。”王騰從沙發上站起來走到灶臺邊,“不用換了。封條完整,蓋子邊緣沒有液體滲出的跡象。”
廚房裡三個人各忙各的。漢娜炒菜,瑪莎切菜,柳德米拉拌沙拉,誰也不礙著誰。王騰靠在沙發上看了一會兒,暖氣片把他外套左側的布料烘得溫熱,他把鉛筆從耳朵後面拿下來,擱在沙發扶手上。
系統面板在他視野裡閃了一下,【當前廚房女性密度:3人/平方米。灶臺火力己調至中高檔位。漢娜的番茄炒蛋己經出鍋,瑪莎的醋黃瓜己經裝盤。柳德米拉的沙拉正在攪拌。醬油瓶蓋密封狀態正常。另外,柳德米拉下樓買醬油的時候順手帶了一包糖,正擱在灶臺最裡側,還沒拆封。】王騰看完那行字,側過頭朝廚房問了一句:“醋放夠了沒有?”柳德米拉探出頭來,手裡攥著那瓶醋,“放夠了。你再問一句,我就把這瓶醋澆到你外套上。”
王騰抬起雙手做了個投降的姿勢,重新靠回沙發,“那你留著澆菜。”廚房裡傳來一陣壓不住的笑聲。漢娜端著盤子走出來,瑪莎端著醋黃瓜,柳德米拉端著拌好的沙拉。三隻碗碟並排端在三個人手裡,一樣的高度,一樣的溫度,朝著餐桌方向一起擺好。
暖氣片的熱氣在餐桌腿之間來回流動。陽光從窗外照進來,在桌面邊緣鋪出一道暖色的亮斑。王騰走到餐桌邊沿,坐下來之前,順手把沙發扶手上那根鉛筆拿起來,沒有夾到耳後,首接擱進了外套側袋裡。
柳德米拉在他對面坐下,瑪莎坐在他左邊,漢娜坐在他右邊。三道菜擺在桌面中央,一碟番茄炒蛋,一碟醋黃瓜,一碗拌沙拉,全是素菜,沒有一片肉。漢娜把自己那碗粥推到他面前,“你先把粥喝完再說別的,桌上三盤菜都是配粥的,肉今天沒買到。”王騰端起碗,“那就先吃粥。”
瑪莎夾了一塊黃瓜塞進嘴裡,嚼了兩下又夾了一塊,“好吃。比我們學校食堂的冷盤有味。”柳德米拉埋頭扒沙拉沒抬頭,但嘴角動了一下,像是想說什麼,但嘴裡還有東西沒咽完。
餐桌上的筷子在三個盤子之間往返,王騰坐在中間,左右兩邊的筷子和自己手裡的那一雙在桌面上方交錯移動,偶爾有一兩根在同一個盤子上方短暫地停住,又各自落回屬於自己的那片區域。他夾了一塊黃瓜放進嘴裡嚼完嚥下去,又夾了一筷子沙拉,然後靠著椅背喝了一口粥,暖氣片的熱氣從桌腿之間上升,把碗沿粥面的餘溫和盤底殘留的油光一同裹進持續流動的暖流裡。
王騰端著碗,側過頭看了看廚房的方向,灶臺上的鍋還沒洗,鍋沿的米脂層己經被水泡軟了,正沿著鍋壁緩緩滑落。他又喝了一口粥,低頭看著碗裡己經被攪散的米粒,用筷子撥了一下,夾起一顆煮化了一半的紅棗,送進了嘴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