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騰推開宿舍樓門的時候，暖氣片的熱氣從走廊盡頭湧過來，裹著傍晚特有的那股乾燥鐵鏽味。他把綁帶卷靠在牆角，彎腰解鞋帶，聽到廚房裡傳來鍋蓋被掀開又蓋上的聲響。漢娜跟在他身後走進來，把帆布袋放在鞋櫃旁邊，側過頭往廚房方向看了一眼，“柳德米拉下午說她過來一趟，說給你帶點東西，估計己經在廚房忙活一陣了。”
王騰走到廚房門口，柳德米拉正站在灶臺前面，繫著一條深藍色圍裙。灶臺上擱著一口他沒見過的鐵鍋，鍋體比廚房原來那口厚一圈，鍋沿內側有一道新的劃痕，鍋裡的湯汁正冒著細密的氣泡，把鍋蓋邊緣頂起又落下，週而復始地發出輕微的碰撞聲。她聽到腳步聲沒有回頭，但她的肩膀動了一下，“這口鍋是我在集市上買的。聽說燉肉比舊鍋快，舊鍋那層底己經有點粘了，煮什麼都會糊底。”
漢娜站在廚房門口，側過頭看了他一眼，“你那天說要吃燉牛肉，她就去買鍋了。下午我出門的時候她還沒買，回來的時候這口鍋己經在灶臺上了。”柳德米拉把鍋蓋揭開一條縫，蒸汽從縫隙裡湧出來，她用木勺攪了一下鍋裡的湯汁，然後蓋上鍋蓋，轉身靠著灶臺，圍裙帶子在腰後繫了一個歪歪扭扭的結，“不算專門給你買的。是賣鍋的人說這口鍋燉肉香，不管誰燉都一樣。你們要是愛吃，可以留著以後用。你們要是覺得佔地方，扔了也行。”
王騰靠著門框，看了一眼灶臺上那口還在冒著熱氣的鐵鍋，“那鍋裡的肉，可以吃了嗎？”柳德米拉沒有回答，轉身揭開鍋蓋，用木勺盛了一小塊肉放進灶臺邊沿的碗裡，沒有遞給他，擱在灶臺邊沿，“你嚐嚐鹹淡。”王騰走過去端起碗吹了兩下咬了一口，嚼了嚼嚥下去，“鹹淡正好。”柳德米拉靠著灶臺，用勺背在鍋沿上磕了一下，“那行了。開飯。”
漢娜拉開餐桌邊的椅子坐下來，看了一眼那口還在冒著熱氣的鐵鍋，“你這鍋是不是買回來就首接用了？沒有洗一下？”柳德米拉正在盛湯，“洗過了。用水衝了兩遍，又用乾布擦了一遍才開火。賣鍋的人說新鍋要用油養一遍，我先用豬油擦了一遍才燉的肉。”漢娜接過她遞來的碗，舀了一勺湯送進嘴裡，“那這鍋下次燉肉就不用再養了。”
三個人圍坐在餐桌邊沿，桌上擺著一大鍋燉牛肉和兩碗白米飯。暖氣片在牆角嗡嗡響著，窗玻璃上的霧氣在燈光下形成一層細密的水霧。王騰埋頭吃了半碗飯，放下筷子，看了一眼灶臺上那口新鐵鍋，“你這鍋是在哪個集市買的？下次我再去鐵嶺的時候順路買一口一樣的帶回來。”柳德米拉夾了一塊肉放進他碗裡，“那個集市就在學校附近那條街上，每個月最後一週的週末擺攤。你要是想買，下個月我帶你去。”漢娜放下筷子看了他一眼，“你買那麼多鍋幹什麼？以後燉肉都在這一口鍋裡做，不夠用再買也不遲。”王騰想了想，“那說好了，下個月一起去看鍋。”
桌上那鍋燉牛肉還冒著熱氣，暖氣片的聲音在牆壁裡持續地響著。柳德米拉靠著椅背，手裡攥著一根筷子，在指間慢慢轉著，“下個月你要是去了集市，別光看鍋，順便看看有沒有賣舊銅線的攤位。劉桂蘭那邊的銅線快用完了。如果有合適的，可以先買一卷備著。”漢娜放下碗，“你連銅線都替她算好了？”柳德米拉側過頭，目光從漢娜臉上移到王騰身上，“不算好怎麼幫他倒騰貨。”她說完把筷子擱回碗沿，“湯還有半鍋，涼了會結一層油皮，你們喝不喝？”王騰又盛了一碗，漢娜也盛了一碗。三個人各端著一碗湯，在餐桌邊緣的暖氣片氣流之間，慢慢喝完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