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頂的雨聲比剛才密了一些。雨點落在鐵皮上的聲響從稀疏變得密集，在幾平方米的空間裡形成一層持續的、厚實的白噪音背景。臥室門縫裡漏進來的那線燈光在地板上鋪成一道細長的亮痕，恰好停在床腳邊緣，沒有越過床單的界限。
英格麗側身躺著，背對著王騰。她的呼吸在安靜的房間裡顯得格外清晰。王騰仰面躺著，看著天花板上那一道從牆角延伸到燈座位置的細長裂縫。他的手臂外側貼著她的後背，隔著兩層布料的厚度，能感覺到她身體散發的熱度和細微的起伏。
王騰的指節在被面上輕輕敲了兩下，像是跟雨聲打個招呼。她睜開眼，沒有回頭，“你敲什麼？”王騰說：“敲一下試試你醒著沒有。”她把被子往肩上拉了一下，翻過身，側躺著看向他。她看著他，目光從天花板上的裂縫移到他臉上，像在確認那些裂縫的位置和他的視線是否在同一角度。“你以前也在別人家裡避過雨嗎？”
王騰想了想，“以前在伯力的時候避過一次。雨下了一整天，她家窗臺上放著一盆快乾枯的花，快死掉了。”英格麗靠著枕頭，“那你有沒有幫她澆過那盆花？”王騰想了想，“沒有。雨停了之後我就走了，沒來得及。”英格麗靠著枕頭，“那盆花後來怎麼樣了？”“不知道。後來沒再回去過。”
【紅色蘇維埃回饋系統提示：當前環境己適配親密交流模式。雨聲持續時長預測：3-4小時。英格麗·貝克爾好感度：70/100（較上次+10）。備註：她說“這雨怕是要下一整夜”的時候，呼吸比平時淺了一拍，像在等你接話。她翻身的動作比正常偏快，說明她還沒有完全放鬆到可以閉眼入睡的程度。當前臥室內溫度：21.3℃，溼度偏高，建議宿主適當靠近以平衡溫差。系統建議：可以主動調整一下姿勢，藉此打破當前的空間平衡——只要動作幅度夠小，就不會被誤解為催促。另外，她在等一個不會讓她失望的回應，而不是一個正面的承諾。還有，她剛才翻身的動作在被子上帶起的氣流裡混著一股極淡的洗衣粉氣味，可能是新換的床單。這間屋子裡的一切都是為你來之前重新準備的。注意：她的手指剛才在被子邊緣停留了大約兩秒，這個動作的幅度可能意味著她己經準備好主動靠近你了。】
“你以前在東德的時候，下過這麼大的雨嗎？”王騰側過頭，隔著枕頭的邊緣，她的呼吸在昏暗的光線裡穩定地持續著。她的睫毛微微動了一下，像是察覺到了他在看，但沒有睜眼，只是調整了一下枕頭的角度，讓臉朝著他的方向多偏了一些。她靠著枕頭，眼睛還沒有完全睜開，“東德的雨沒有這麼大，但比莫斯科的冷。雨點打在鐵皮屋頂上的時候，聲音要更高一些。因為那邊的屋頂比這邊高，雨水落下來的距離更長。”她說完翻了一個身，轉向他這一側。
她睜開眼睛，在昏暗的光線裡，她的瞳孔被窗外透進來的路燈光映出一層薄薄的亮色，像兩枚被雨洗過的舊硬幣。她的頭髮散在枕頭上，暗金色的髮絲在燈光下微微發亮。她伸出手，手指搭在他手背上方的被面上，指尖隔著那層布料，沿著他的小臂外側慢慢向下滑了一小段距離。滑到他手腕的位置，她停住了，沒有再往前移動，只是停在那裡，指腹隔著布料感受著他手腕內側的脈搏節奏。
“暖氣片己經不熱了。”她說。她的聲音比剛才低了一些，帶著一絲剛睡醒般的慵懶。王騰的拇指微微動了一下，隔著被面，他的指尖在她停住的位置附近碰了一下，像是隔著布料與她交換了一次回應。“那你以前在東德住的地方，暖氣片熱嗎？”她想了想，“以前住的地方暖氣片是鑄鐵的老款，熱得很慢，但熱起來之後能保持很久。這邊的暖氣片是後來換的，材質薄，升溫快，涼得也快。”她說話的時候手指還停留在那個位置，沒有縮回去，也沒有繼續移動。
“你睡前有沒有什麼固定的習慣？”王騰側過頭看著她。她靠著枕頭，“以前沒有。現在的話，想看看你會不會在睡著之前先開口。”她說完之後沒有立刻閤眼，她的手指還搭在他手背上方，“你有嗎？”王騰想了想，“看情況。以前蹲大牢的時候習慣聽聽周圍的動靜再睡。後來出來了，這個習慣還是沒改。”她聽完他的話，手指從他手腕上方的被面移開，順著被子的邊緣滑到他的袖口外側。她停了片刻，像是在用自己的手，丈量一段不存在的距離。“那你今晚可以不用聽周圍的動靜。雨聲己經夠大了，能蓋住大部分聲音。”
王騰側過頭，她的側臉在燈光下形成一道柔和的輪廓線，鼻樑的弧度在暗光中顯得比白天更深。她的手指停在他袖口外側，沒有繼續往上移動。窗外的雨聲正在逐漸減弱，雨點敲打鐵皮屋頂的聲響變得稀疏而緩慢，在屋頂上留下一層持續的迴響，像是雨正在收攏自己的邊界。
王騰的指腹在被面邊緣輕輕按了一下。“雨小了。”他說。英格麗靠著枕頭，她的呼吸己經平穩下來，“那你今晚還走嗎？”王騰側過頭，“不走了。雨還沒完全停，路還是溼的。”她聽完之後沒有再說話，但她的手指從他袖口外側移開，翻過手，指尖碰到他的掌心外側，像在確認一道觸感的位置，碰了一下就收回來了。
牆角的燈光還亮著，在地板上鋪開一圈暖黃色的光暈，正好覆蓋了床尾與地板之間那片曾被雨水聲佔據的空間。她的呼吸聲平穩而均勻地持續著。她的一隻手搭在枕頭邊緣，在毯子邊緣的邊緣露出一小截手指，微微蜷著。他側過頭看了她一眼，她己經完全睡著了，嘴唇微微分開，眼瞼邊緣泛著一層淡淡的紅。她的呼吸落在枕頭上，在布料表面形成一小片持續的熱區，被雨聲的餘韻包裹著，在她和他之間那道逐漸變得狹窄的縫隙裡緩慢地迴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