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騰醒來的時候,雨己經停了。窗簾縫隙裡透進來的光比昨晚亮了一個色階,窗臺上那道曾被雨水打溼的痕跡己經幹了大半,剩下幾道淺灰色的水痕沿著邊緣緩緩消退。他側過頭,英格麗還側躺著睡在枕頭的另一側,手搭在枕頭邊緣,手指微微蜷著,呼吸均勻而綿長,連細微的顫動都維持在穩定的節奏裡。
王騰從床沿坐起來,光腳踩在地板上時發出極輕的聲響。他站起來的時候,外套還搭在椅背上,褲腳己經幹了,疊痕邊緣還留著一道淺淺的溼印子。他剛把外套穿好,門縫裡漏進來的光被什麼東西擋了一下,然後是一陣短促的、從巷口方向傳來的喇叭聲——兩短一長,間隔均勻,節奏跟柳德米拉當初在伯力按的那三聲喇叭一模一樣。
英格麗的睫毛動了一下,她把被子往上拉了一截,蓋住肩膀,“你朋友來了?”王騰正在系外套的扣子,“應該是我朋友。車停在巷口,按喇叭的那輛車我沒見過,但按喇叭的節奏是她常用的。她們應該是在樓下等著。”他走到門口時側過頭,看了一眼床上,她正慢慢坐起來,靠在床頭,被子堆在腰際,露出的是一件貼身的白色背心,在清晨的光線裡顯得格外柔和。“你昨晚睡得還好嗎?”他問。英格麗坐著揉了揉眼睛,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身上那件白色背心,“還行。雨聲後來變小了。”她說完從床沿上站起來,光腳踩在地板上,“你現在下去吧,粥還在鍋裡。”王騰走到門口,側過身,“粥我帶了。你休息吧,別起來了。”
王騰推開門走到巷口的時候,漢娜正靠在車頭前面,穿著那件深灰色大衣,手裡端著杯茶,蒸汽正從杯口升起。看到王騰出來,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褲腳那道疊痕上停了一下又移開了,“你昨晚睡在哪兒?”王騰拉開車門,“在地下室睡的。雨太大,走不了。”漢娜坐回駕駛座,發動引擎,“那她有沒有給你做早飯?”王騰扣好安全帶,“她還在睡。說鍋裡有粥,但我來不及喝。”漢娜掛上擋,“那回去再給你煮。”車駛出巷口,從後視鏡裡能看到地下室門口那扇鐵皮門開了一道縫,英格麗站在門邊,穿著一件深灰色毛衣,手裡端著一杯冒著熱氣的東西,站在原地沒有招手。
王騰收回目光,“她白天還讓我去磨齒輪。”漢娜握著方向盤,路燈的光一格一格滑過擋風玻璃,“那下午我送你來。”王騰偏過頭看了她一眼,“下午你有空?”漢娜在紅燈前面停下來,指尖在方向盤上敲了一下,“沒空也得有空。”她把車停穩,側過頭,“她的床單是新換的。你睡的那一側枕頭上沒有頭髮。”
王騰在副駕駛上靠著座椅,“你怎麼知道?”漢娜鬆開剎車,把車開過路口,“我看到了。你起身的時候,枕頭上的摺痕是新的。”王騰低頭看了一眼自己坐過的副駕駛座椅,又抬頭看了一眼窗外,“那你呢?你昨晚睡的哪?”漢娜開著車,目光看著前方,“睡在沙發上。沙發靠背上搭著你的外套,我拿下來蓋了。”
車停在宿舍樓門口的時候,柳德米拉正蹲在臺階上,手裡攥著一根鉛筆,正在本子上寫著什麼。她聽到車聲抬起頭,“你們回來了。粥還在鍋裡,我己經吃過了。”她合上本子站起來,走到車門旁邊,等王騰下車,才側過頭看了他一眼,“你昨晚沒回來,我就猜到你在那邊。她家地板溼不溼?”王騰走到門口,“溼了一點,後來幹了。”他推開門的時候,柳德米拉己經在客廳裡,低頭翻著那本舊筆記本,翻到夾著書籤的那一頁停下來,“那你今天下午還去磨齒輪嗎?”王騰在灶臺邊沿坐下,“去。磨完最後幾件就收工。”柳德米拉合上筆記本,“那下午我跟你一起去。我也想看看她那兒還有什麼別的圖紙。”
【紅色蘇維埃回饋系統提示:英格麗·貝克爾好感度+5,當前75/100。她今天醒來之後,先摸了一下你睡過的那一側枕頭的凹陷程度,才起來站到門邊。她靠門框的姿勢不是偶然,她站了大約三十秒才關上門。備註:你剛醒那會兒如果伸手碰一下她手腕內側的脈搏,她的心動週期會持續在一個略高於基線的區間內,體溫也維持著相近的漲幅。你錯過了這個視窗,但她沒有因此把資料清零。另外,漢娜進門後先看了灶臺上的粥鍋,鍋蓋還是蓋著的,說明她走之前沒有動過灶臺,不僅是因為鍋裡還溫著,更因為她知道你會回來吃,所以給灶臺留了餘溫。】
王騰看了一眼系統面板,然後站起來,走到灶臺邊沿,鍋蓋掀開一角,蒸汽湧出來,帶著米粥特有的香氣。他放下鍋蓋,盛了一碗粥,靠著灶臺邊沿喝了一口。粥是燙的,米粒己經煮化了,他低頭看著碗裡那層被熱氣覆蓋的米油,又喝了一口。柳德米拉靠著門框,“粥好喝嗎?”王騰嚥下去,“好喝。”柳德米拉沒有追問。她走進廚房,從碗櫃裡拿出另一隻空碗放在灶臺上,“那你喝完記得把碗洗了。”她說著轉身走回客廳,在沙發上坐下來,重新翻開了筆記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