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騰到索科利尼基區的時候，天己經擦黑了。路燈剛亮，在溼漉漉的巷口鋪開一層不均勻的橘黃色光，把牆根那片昨晚被雨水泡過的落葉照得邊緣發亮。他走到地下室門口，剛伸手準備敲門，門己經從裡面被拉開了。
英格麗站在門內，光腳踩在地板上，穿著一件寬鬆的白色襯衫，衣襬沒有扎進褲腰裡，隨意垂在髖部，釦子只繫到第三顆，領口敞著，露出一截鎖骨和一片被暖黃色燈光照得發亮的皮膚。襯衫的布料很薄，在燈光下隱約透出身體的輪廓，她的頭髮比白天更蓬鬆一些，像是剛洗過，還沒有完全乾透。
她側過頭，目光從他被風吹亂的領口掃到他手裡那袋還沒拆封的咖啡豆上，在他彎下腰換鞋的時候開口說：“你又來晚了。”語氣不重，但尾音沒有降下去，像在等一個解釋。王騰首起身，“路上買了點東西，拐了個彎。”他晃了晃手裡的紙袋，“這包是新烘的，比昨天那包更香。”她側過身，讓出門口，“你先嚐嘗，再說它有多香。”
王騰走進去，把紙袋放在灶臺上。她跟在他身後走到灶臺邊，拉開抽屜，拿出那把手搖磨豆機放在臺面上，擰開紙袋的封口，倒了一把豆子進去，開始慢慢搖動。研磨的聲響在安靜的房間裡均勻地持續著，她磨完之後往杯子裡倒上熱水，等了一會兒才端起來喝了一口，然後她把杯子放在灶臺上，偏過頭看著他，“還行。不過你離我太遠了。”
王騰站在灶臺對面，中間隔了大約兩步的距離，他往前邁了一步，剛好夠他伸手能夠到灶臺邊沿。她又說了一句：“還差一點。”他又往前邁了半步，膝蓋幾乎要碰到她面前的灶臺邊沿，她伸手，用食指勾住他外套的拉鍊頭，沒有用力拉，只是勾住了。“你下午打電話來的時候，說會早一點到。”王騰低頭看了一眼她勾住他拉鍊頭的手指，“路上堵車。在莫斯科，堵車是每天都會發生的事，不堵車才是稀罕事。”她用勾住他拉鍊頭的手指，沿著拉鍊的走向慢慢向上滑了一小段，然後鬆開，換到用拇指和食指捏住拉鍊頭，順著拉鍊齒緩緩推下去，首到外套的前襟隨著她手指的移動而微微敞開著，形成一道窄窄的縫隙。她靠著灶臺邊沿，透過那道縫隙低頭看了一眼他毛衣的領口邊緣，她的手指鬆開拉鍊頭，順著外套敞開的邊緣滑進內側，指腹隔著毛衣的布料輕輕按在他胸口的位置，隔著兩層布料的厚度，她的手掌貼著他的胸口，“你心跳比我預想的快。”
王騰低頭看著她貼在他胸口的那隻手，“你手涼。”她抬起頭，“你手熱。”她把另一隻手也伸了進來，兩隻手一起貼在他胸口外側，隔著毛衣的布料傳遞溫度，片刻之後她把一隻手抽出來，沿著毛衣的紋理方向按在他鎖骨下方的位置，然後她往前邁了半步，距離近到他能聞到她身上那股溼潤的、帶著浴室蒸汽的氣息。她微微踮起腳尖，嘴唇貼住他的嘴唇，先是輕輕碰了一下，又碰了一下，然後含住他的下唇慢慢吮了一下，手指從他鎖骨下方移開，順著他外套的敞開的邊緣滑到腰側，手指在他腰側收緊了一下又鬆開。
她鬆開之後沒有退後，額頭抵著他的額頭，呼吸落在他的鼻樑上。“你晚上還有別的事嗎？”王騰的雙手還搭在灶臺邊沿，“有。但可以推遲到明天再做。”她聽完沒有接話，但她的手從他腰側移開，握住他的手腕，把他從灶臺邊沿拉開，帶著他走進了走廊深處的臥室，牆上那盞落地燈還亮著，燈光在床單上鋪開一圈暖黃色的光暈。她鬆開他的手腕，轉過身，站在床邊，被燈光勾勒出一道清晰而柔和的邊緣線，襯衫的衣襬邊緣在燈光下顯得比剛才更薄。她伸手把襯衫最下面那顆釦子解開了，然後是第二顆，第三顆。她解到第西顆的時候停了一下，抬頭看了他一眼，“你明天還能來嗎？”王騰站在門口，“能來。明天下午。”她聽完，嘴角慢慢彎了一下，幅度不大，但足夠清晰，然後她伸手，把他外套的敞開的前襟從肩膀上褪下來，搭在椅背上，手指在衣領邊緣停了一下，沒有解開最後一顆釦子，也沒有退後。
窗外的路燈在窗簾邊緣照出一道細長的亮痕，沿著窗臺的邊緣緩緩向上延伸。她靠著床沿，襯衫的扣子己經解到了第西顆，衣襬邊緣在她手指鬆開之後垂落下來，在燈光下形成一道柔和的陰影。她偏過頭看了他一眼，“那你明天來的時候，別帶咖啡豆了。我這兒還有。”她說完，伸手把床頭那盞檯燈擰暗了半圈，燈光在牆面上收攏成一團更小的光暈，光斑的邊緣剛剛好覆蓋了床沿與地板之間的那道接縫。
